“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你怎麼就不相信過來人的話呢?他肯定是故意表現成這樣的,激你跟他分手。”
“好吧,行了行了,我這兒上班還忙著呢。他愛怎麼凶他媽怎麼凶他媽,反正也不關我的事。他愛怎麼劈腿分手都隨他,反正我還看不上他呢。”時唯說著就掛了。
過了一會兒,時媽媽發來一條簡訊:“說吧,你找了個什麼樣的人?紙是包不住火的。我不是沒有跟你說過,現在總部九個常委,陳伯伯有五個以上關係要好,你爸爸眼看著就要提拔了,要是他到處起負面作用,你爸爸一生的奮鬥就要毀在你的愛qíng上。我也跟你說過,就算你特討厭極品,忍一下總行吧?可是你不是一個好演員,到你這裡都要演砸,你不會為了這份愛qíng不計後果吧?”
時唯看了心緒難平,從小到大,她最討厭別人冤枉自己,這樣的冤枉和前一天冤枉她不接電話可不是一個xing質。她忽然覺得心涼到底,回復簡訊時手心都冒著冷汗:“媽媽,我沒有在置氣,我只是認真想了很久,非常想知道真相,我是你和爸爸的親生女兒嗎?如果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放心,就算不是我以後也會聽話、會對你們好。因為你們養大了我。”
簡訊發出後久久沒有回信,時唯眼睛有些濕潤了,不知道媽媽是盛怒之下懶得再回復還是已經堅信自己就是另外找了男友才老跟她作對。一向吵喳喳的媽媽沒了反應,女生心裡又有點空落落的,把這條簡訊改了改稱呼,又發給了爸爸,等了半晌,爸爸也沒有回音。她這時才想起早上收到爸爸的簡訊,說自己去外地開會,算下來這會兒正在飛機上。
手邊的正事還有很多,時唯只能忍著眼眶裡旋轉的淚水繼續機械勞動。
幾分鐘後,簡訊提示音響了。
是爸爸發來的:“真是個傻瓜!你怎麼會不是親生的呢?不要理你媽,她最近心qíng不好。”
不知為什麼,看見這句話,好像被什麼戳中了命門。一直忍耐的淚水“唰”的一下落下來。時唯原本正拿著剛複印好的資料,又怕一起實習的同學看見,迅速把淚水擦gān淨。
又過了不到五分鐘,媽媽的簡訊終於出現了:“我剛才在開車,車一停就看見你的簡訊。心如刀絞。每天你都嫌我打擾了你,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是有不如意的地方,但淪為後娘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的人生徹底失敗……”
時唯放下手裡的工作,一邊無聲地掉眼淚,一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發著簡訊:“是親生是就好,不要再說了。我最近每天回家都被你弄得沒有心qíng學習、沒有心qíng工作,一直坐在chuáng邊哭。剛才給爸爸發簡訊也發哭了,我這才叫心如刀絞。你不是後娘,你是個悲觀主義者。每當我遇到不能理解的事,總是先儘量去理解別人,設身處地為別人找藉口。就像我,總是很忙很充實,身邊的人比如你,根本體會不到這種繁忙,所以才整天覺得被忽略沒事找茬。但是你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卻總是先往壞處想,今天懷疑極品劈腿變心,昨天懷疑我手機不在服務區就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真的,你去找點有意義的事qíng做,忙起來就不再會糙木皆兵了。”
女生發完了,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包里,捧著一大摞複印好的資料走向隔壁辦公室,在門口還不忘把淚痕都擦得gāngān淨淨。
可是老師一抬頭,還是笑了起來:“複印機壞了嗎?你怎麼弄得滿臉油墨啊?”
【六】
由於實習單位要在上海參加一個展覽,時唯跟著帶她的老師到了上海,正好能回家一趟。晚上父母盡地主之誼請老師吃飯,席間老師誇獎時唯:“是我見過最能gān、努力的年輕人,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但是卻一點也不浮躁驕傲,一定是父母培養得好。”
爸爸說:“我是軍人,常年駐紮在外,她從小我就沒怎麼管她,都是她媽媽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是個偉大的母親啊。”老師稱讚說。
母親趕緊謙虛道:“唉,我們又不是知識分子,哪有老師那麼會教育孩子,都是學校里老師盡心。”
時唯氣沒消,聽著這話就反感,故意拆台:“其實我媽最不懂教育小孩了,我沒有變成反社會人格都萬幸。我上初中的時候,每次考全班第一,回家還是要被我媽罵,她就沒有一次滿意的。別人又不知道這種事,還以為我每次考第一後哭喪著臉是虛偽。”
“你媽媽要求高才有你現在的成就啊。”老師趕緊打圓場。
時唯瞄了一眼媽媽難堪的臉色,繼續說:“還有初中的時候,第一次入團沒選中我,我那天難過死了,我媽接我回家,我一路忍著眼淚直到車庫才哭出來,我媽不僅不安慰我,還吼我‘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現在又不是學而優則仕’……真的是,一點都不會安慰人。”
時媽媽明顯不高興了,但仍撐著笑容:“確實啊,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別哭嘛,哭也沒用。”
飯後,爸爸送老師回住宿的酒店。媽媽要去銀行旁邊的多媒體機上列印一個存摺,時唯被分配著跟媽媽行動,預感不會有好臉色看。果然,一路上過了兩個信號燈,母女倆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的狀態,沒有對話。
到了銀行門口,媽媽鑽進一個亭子間去列印存摺,時唯不願跟她共處一室,就在隔壁的亭子間躲躲冷風,誰知剛走進去,亭子的玻璃門重重地跟著反彈回來,砸在時唯來不及登上台階的後腳跟上,頓時疼得她“嗷”地叫了出聲。
“gān嗎啊?”媽媽在隔壁問,有點不耐煩的語氣。
時唯疼得鑽心,蹲下來翻開襪子檢查,腳後跟上一道狹長的血跡正往外滲,襪子很快被染紅了。時唯語氣溫和不了,氣呼呼地說:“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