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焦侃雲倒是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樓思晏並不把「可能被兇手追殺」的事放在心上,許是沒有意識到嚴重性。
她若曉得,追殺她的極有可能是聞名北域的絕殺道,不知還會不會只想著逃離樊京,回到北域小鎮。
「風來說,侯爺追查到二殿下可能通過羅蝶軒在與陳徽默相往來。陳徽默精通北闔語,誰都知道絕殺道的總壇正位於北闔。二殿下若想與北闔勾連,光是聯絡樊京內潛伏的絕殺道怕是不夠的,他必然會聯絡總壇,正好用得上這位學士。
「想必侯爺也正想轍,如何證實二殿下確有勾結吧?」
焦侃雲灑灑一言,說來全中要害。
樓庭玉那些年吹的輔官果然為他籌謀了半生,虞斯微露出幾分傾羨,輕聲問,「你如此自信,是已有法子,來找我商討?」
「算不上法子,只是想為阿玉一試。」焦侃雲眸光黯然,隨即又堅定地看向他,「二殿下邀我到他府中作輔官,我原本要拒絕的,如今得知你查到這番首尾,便打算順勢而為,藉機潛入他府中,尋找罪證。」
細想片刻,虞斯擺出觀點,「這很危險。我是這樣想的,若是無關緊要的往來密信,必定在看過之後就被樓庭柘銷毀了,府中不會有,所以你去了也是白去,但……
「若有緊要到不能被銷毀、必須留存在府上的密信,一定會放在樓庭柘的近身之側,且一定是重要到,一旦泄露,他就要殺人滅口的地步。你去了,成了,帶著罪證跑出來了,倒還好,若是不成……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我知道,這些我都細細考慮過。包括府中也許根本沒有罪證,我也考慮到了。」焦侃雲直視他,神色間輕描淡寫,語氣卻擲地有聲,不容置疑,「我說了,我願意為阿玉一試。」
風月不相關,只是他死後,沒有來過她的夢中,想來,只有查到真兇,他才能安息,自由來去。
虞斯怔然凝視著她,許久。
她聲如戛玉敲冰,字句清冽,像是從剔透的骨肉中鑽出一般。
頭頂的冪籬未褪,綃紗迎光,泛出五光十色,散如星子,整個人挺在鏤花窗邊熠熠生輝。未時已過,日頭漸歇,一陣爽風進窗,掀起輕簾,撩動了她的髮絲,鉤掛在眉下,山眉海目頃刻揉作春水。
虞斯十足留意,她的眉毛很特別,眉尾微微向上蜷起,長眉流暢飄逸,就像北域冰崖間,他留在那裡的銀槍上,一縷被風吹揚的紅纓。
他微嘆低眸,執杯淺抿了一口茶,細思慢量。茶水怪是清甜的,甘意在心胸氣海里蠢蠢欲動。
若放在以前,焦侃雲或許會覺得虞斯是滿目欣賞,如滿朝文武對她那般。但如今既知道他是將她看作銀緋的替身來對待的,他方才的眼神,意義便大不一樣了。
想必是在她身上瞧見了故人的影子吧。大概銀緋也曾這般為他出生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