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您真的沒有懷疑過,為何如此積極地上疏,勸諫聖上勿動干戈,為何如此積極地集結黨羽,密謀擾亂祭天?您故作麻木,只想把聖上的行為解讀為他想大興戰火。可若僅僅是為此,您不覺得牽強?就非要殺太子,才能興戰?其實您心底也有一絲猜測吧,非要殺太子的原因。您這般解讀,難道不正是因為,您害怕,若不將出兵興戰這一理由紮根到骨子裡,您的心底就會有另一個理由冒出來嗎?」
陳徽默的嘴唇輕顫抖著,眼眶已暈染一層綿紅。
「所以您不是不知,只是不想承認,這個證物一直沒有被揭穿,是因為聖上也不想讓這件令他蒙羞之事人盡皆知。若只是知道您與皇后之間感情不清白,聖上不會遮掩至此,他遮掩至此,是因為自己傾盡心血與精力栽培近二十年的儲君,並非他的血脈。若讓人知道,自己被枕邊人蒙蔽近二十年,他便是千古第一昏聵蠢鈍,必然貽笑萬世。」
陳徽默的胸膛微微起伏著,數月來夢寐間令他惡汗頻發,驚懼不休的事,終於被眼前的少女剝落血痂,狠狠撕碾,怎麼會沒有猜測呢?從記憶落鎖,交織纏綿的一切,清晰浮現,如在眼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拼命地壓制著這一縷荒謬的猜測。
他依舊維持著巋然不動的面貌,啞聲問:「你如何確定?」
「難道不是該問大人自己,為何到現在,還不敢確定嗎?」焦侃雲徑直戳穿他,「是因為大人不敢相信,自己害死的是親生骨肉?還是不敢去想,皇后娘娘垂危之際,會如何痛苦,會如何恨您?」
「她從沒告訴過我。」陳徽默垂下眼帘,沉默半晌,重複道:「她從沒告訴過我……十八年都沒告訴我,就是不想讓我負罪,只想自己擔守這份沉重?」
虞斯看他的眼神泛起一絲同情,不知想到什麼,輕蹙了下眉,看向焦侃雲的目光便流瀉出溫情,最終只是抿著唇,什麼都沒說。
「我不知。」焦侃雲無法揣測皇后彎繞的心思。
她只道:「如今這份沉重以另一種方式,加倍地施還給了您,比起直接殺了您,聖上就是更想看到您一輩子惴惴不安,看到您分明心中已生出猜測,卻不敢言說,不敢確信,只能憋在心底,讓心肉的傷口潰爛生蛆,最後把自己逼瘋。」
「不僅如此,聖上從中獲得的最為尖銳的快感,是大人對他的屈從。因為您再如何痛恨,還是要對他俯首稱臣,卑躬屈膝。踐踏過他的尊嚴的男人垂暮老矣,仍舊盤屈在腳邊,被自己踐踏,才是聖上樂見的。」虞斯銳利的招子刺在陳徽默的身上,「大人心中,也早就有猜測了。所以才會對本侯說,將不顧一切阻擾聖上大興戰火,魚肉百姓。你所說的『不顧一切』,恐怕沒有你現在表面這般冷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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