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一提到这个,我的心就象被热油淋过一样:“你难道不是吗?”
“不是。”
我一呆。
“也许一开始,我注意到你,的确是因为……你有某些地方,很象信如,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他。我会慢慢地和你说,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越来越清楚,你不是他。所以,我不知道怎样和你说我与他的过去……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本来想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把一切都说给你听的。在抓到真正的凶手之后,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可是在那天,你在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我差一点就想全部告诉你了,可是手机的讯号断掉了……我很犹豫,但我后来还是给你打过去,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对自己说,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在电话里不容易说得清楚──我就是不希望你胡思乱想你知道吗?”
“是啊,如此一来,最清白的人就变成最可疑的人。”我嘲讽的说:“事实上,常常都是如此。最清白的那个最可疑──最可疑的却往往最清白。”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子鱼,我向你保证,你以为找到的最重要的那一块拼图,在整个案件中,根本无足轻重。”
“是吗?”
“我那天根本不在案发现场。我的不在场证明,不是你亲自去核实的吗?”
“你的不在场证明根本靠不住。当时那些服务生把你带到包房后,就离开了,他们并没有在那里整夜看着你。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取下眼镜,脱掉外衣,弄乱头发离开那里,门卫根本认不出你,那里人来人往太多了。然后你驾车去了李信如寓所。作案后你再买一张票进入迪吧包房,假装一整晚都在那里,在天亮的时候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离开,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沉吟着说。
想不到他居然会承认。
我又是一愣。
“只是,子鱼,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杀人的动机。”他慢慢的说:“任何一件小事──被妈妈骂过的孩子,被医生诊治失败的病人,考差的学生仇恨老师,夫妻之间的一时口角,职工不满分配不公的领导……甚至现在用枪指着我的你。”
“我?”
“如果凶手真的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呢?把我交给公安局?好吧,我接受审判。大家都会知道李信如和我是同性恋者。我倒无所谓了,倒是你,陈警官,你怎么办呢?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性取向的呢?我会不会把一切都说出去呢?你们局里的人,大概还不知道你的小秘密吧?你的同事们会怎么看你呢?还有你那个漂亮的搭档,许小姐,她会怎么看你呢?还有你的爸爸,对于你的事,他也不知道吧?你希望他知道吗?他已经上了年纪,你说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
“住口!”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正是我最最担心的问题,在刚才前来的一路上,我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我的确不知道,事发后我将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我甚至想到那个曾经和李信如恋爱过的讲师,他的神经最后崩溃了,而我呢?我能够承受那样的压力吗?
我真的害怕。
我明白了,难怪他可以这么镇静,他知道他的手上紧握着最重的一粒法码。接下来,他会和我谈条件是吗?我放他一马,他就放我一马。相反,如果我把他交给检察院,他就彻底的毁了我的人生。我苦心隐藏的,那还很漫长的人生。但是程明没有住口,他还在慢慢的说:“……其实也有一个很方便的办法。就是你现在对我开枪,我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可以说是因为我想反抗,你不得已才将我击毙。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你们内部一定非常懂得怎么处理。你最多可能会写个检讨,或者是被扣扣奖金什么的,但这些不过都是做给社会看的表面文章。不管怎么说,你单枪匹马的破了一个双重谋杀案,在你们内部,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人钦佩你,以后如果有机会,提升的时候领导也会想起你……”
“别说了!”
在黑暗中,他低低的嗓音非常柔和,好象是一种诱人的蛊惑。我竟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非常,非常的,有道理。
我已经不敢再听下去。
“你知道吗子鱼,我看见了,现在我非常非常清楚的看见,你此刻的杀人动机。”
“我叫你别说了!”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他温和的说:“你并不想真的伤害我。”
我彻底呆住了。
“我只是想向你指出这样一个事实──有没有杀人动机,和有没有杀人,是两件事。”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就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你或者信如。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不能这样子谈话。子鱼,你让我过去,把灯打开好不好?你知道,开关就在那边墙上,我会很慢,很慢的走过去,你看着我,我手里没有任何东西,我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我到了,是的,就这样,让我把灯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