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屬於簡·多伊的力量,這是遠超於任何個人,任何一個世界的力量。這是每一個清道夫心中所封存的可怕魔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們的出現到底意義何在。
趕走了阿撒托斯,那攜著恐怖氣息的煙霧也逐漸散去,屋子裡重歸靜寂。屋外,夜晚逐漸散去了黑暗,黎明的曙光漸漸降臨。新的一天,再次到來了。
可是兩個人都知道,這不是終結,遠遠不是——趕走了麥琪,還會有無數魔鬼隨之乘隙而入,更別提下面那個一直對康斯坦丁虎視眈眈的“老朋友”——這一場信仰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很久之前康斯坦丁一直認為這是上帝和撒旦之間的較量,人類只不過是無辜犧牲的炮灰。後來他才知道,它沒有像維多利亞晚期的濃霧及煤氣燈下的石板路隨著時代一同消失,它一直真實地存在著。而真正的恐怖,從來都不是童話劇里的怪獸,或者黑暗中現形的、有著愚蠢名字的蒼白之物。真正的恐怖,來自於人,僅僅是人。人類才是整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康斯坦丁深深吸了一口氣,內心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駭感,和某種極為微妙的,不可言說的奇異情緒。他見證了在簡身上發生過的連奇蹟二字都無法完全概括的事件,他親眼目睹一個人類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封鎖住了一個無比恐怖的魔鬼,並且一併拯救了他在地獄邊緣搖搖欲墜的靈魂——僅憑“惟主永存”的信念可遠遠不足以做到這一步,畢竟他可不相信她真的見過上帝——所以她到底信仰著什麼?
換作以往,他可從不會去主動問這樣愚蠢不可及的問題,尤其是對於一個神職人員來說。可大概是今天他所見過的事件實在是奇異得超出他的認知,康斯坦丁在思索片刻之後,最終還是將這個疑惑說出了口。
他相信簡·多伊會如實告訴自己答案的——不畏懼事實的人,往往都不太會撒謊。
而她的答案永遠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簡如此回答。
我真正的信仰,既非上帝,也非撒旦,更不是正義與邪惡的輸贏,而是我自己。我的存在,我的意義,以及我所做的決定。
縱然其他的清道夫有萬千她所無法企及的優勢,只唯有一點他人都無法比擬:她從不曾對自己有所懷疑。
這一點恰恰與康斯坦丁截然不同。而這也是簡在情感上無法原諒他,但理智上卻能理解他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