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想就徹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反正也睡不著,夜遊這種事她也不是沒做過。乾脆披上一件外套,穿好鞋就推開門一路朝燈火亮起的地方走去。
踏過無人理會的灌木野草,邁過溪流之上的石橋,路過狗吠的鄰居人家,夜寒露重,涼風吹面,伊莉莎白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外衣,拂過垂到肩上的柔軟枝條,在一地窸窸窣窣的蟲鳴低語之中,走到了那聽聞已久卻從未親眼得見過的葡萄園前。
果然是這裡的光亮著。院子門大敞,完全不怕陌生人進去的樣子,門口還趴著一條上了年紀的大黃狗,看到她來了叫也不叫,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個噴嚏,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放心上的懶散模樣。
伊莉莎白挑挑眉,對它輕輕噓了一聲,對方完全不予理睬,於是她也笑了笑,好奇地循著光走進這座葡萄園。出乎意料這裡非常空曠安靜,葡萄樹溝壑縱橫地排出一條條泥土小道。因為昨天才下過一場大雨的緣故,土地尚未完全乾透,看上去濕軟軟的。而有一個人就站在葡萄樹中間,穿著染著泥漬的襯衣,袖子毫不在意地挽到手肘,長褲則大大咧咧地挽在小腿中央,褲腳濕得透徹全是泥巴水漬。他仿佛全然習慣了這幅髒兮兮毫無風度的模樣,就這麼放任自己踩在一片泥土之中,抬頭伸手去細細查看每一顆正在生長的葡萄樹,神情認真,目光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就在不遠處望著他。
伊莉莎白驚異地睜大眼。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何在尼日斐莊園的舞會上這位看上去體面妥帖的年輕人會如此不在意衣服被酒水弄髒,甚至說出“是我的日常”這種話了。她還從未見過一位紳士有這麼“接地氣”的一面呢,看上去根本不在乎那些惱人的泥巴和土塊,相反他似乎還很樂意去親近它們。
大概是這一幕太驚奇有趣了,伊莉莎白居然就這麼站在一邊看了許久,直到隱約聽到對方小心翼翼地摸著一根藤苗絮絮叨叨地說出“你看上去真漂亮”、“以後一定很好吃”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她終於忍俊不禁,嗤地就笑出聲來。
“噢!”對方發現了她的存在,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即鎮定下來,很自然地在兩側擦了擦自己髒兮兮的手指,低咳一聲後無奈地笑了。
“很抱歉讓您看到我這麼……不禮貌的一面。”傑伊·丹尼斯·奧爾丁頓聳了聳肩,“我實在沒想到這麼晚了這裡還會迎來尊貴的訪客——嘿約翰有一位小姐來了你也不提醒我一聲的嗎?!”
門口的大黃狗敷衍地嗷嗚了一聲,隨即又懶洋洋地趴下了,毫無愧疚的意思。
伊莉莎白莞爾一笑。
傑伊尷尬地握了握拳,剛要說些什麼,目光落在伊莉莎白淡薄的外衣上,一頓。
“看來您也是睡不著了,才會閒逛到這兒來。”傑伊很善解人意地給她找了台階下,即便是站在泥地里姿態也十足自然大方,毫無窘迫之意,笑道,“恰巧爐子上煮著一壺熱茶,我父親給我寄來的,貌似是很不錯的茶葉,可惜我自小喜歡在山裡瘋跑,和葡萄打過不少交道,卻不是茶里的行家。如果班納特小姐允許的話,不如就喝上一杯茶再走?也免得我浪費了好東西而不自知。”
這番話說的伊莉莎白即便之前沒有多留的打算也欣然同意了,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因為害怕弄髒自己的裙子而矯揉造作地繞遠路進來,她先是試了試,在發覺地里仍然潮濕綿軟後,乾脆放棄了直接踩著泥巴朝傑伊走去,嫌長裙礙事她甚至把它踢到了一邊,蹦蹦跳跳地一路小跑了過來。
傑伊保持微笑這樣看著她,在伊莉莎白終於到達目的地來到他身旁後,她得意地朝他舉了舉滿是泥漬的裙擺,大方笑道,“瞧,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