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會想念家鄉嗎?”安娜喃喃,“哪怕那裡的人已經不記得你的模樣,哪怕它的變化之快讓你感到了陌生?”
她聽見了身後一聲輕輕的,若有若無的嘆息。
“每一天,每一刻,每個夢裡。”他回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家。”
“哪怕我無人可識,哪怕我無處可依,我生來就只有一個歸屬,從來都只有一個故鄉。去過再多的地方,見過再多的人,午夜夢回醒轉之際,你所能記起的,依舊是你長大的地方。”
那裡有母親,有父親,有朋友。最重要的是,有能證明你之所以是你自己的最美好的記憶。
“是啊,我想念我的故鄉,就和您一樣。”安娜垂下眼,無聲嘆息,“可我卻再也沒法回去了……”
“您後悔離開嗎?”傑伊問。
安娜沉默片刻。
“也許將來會。”她輕聲開口,“但現在,不。”
她側過臉,望著年輕人挺直的背影,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沉穩可靠的氣息,凝視她的目光像是午後透過窗子投落在圓桌上的陽光,沉澱了時光歲月的和煦與暖意,總令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信任。
也許是知曉之後他們再無交集,也許是因為她忍耐得太久了,也許夜色太美好令人沉醉,安娜聆聽著馬蹄篤篤的輕快響聲,她忽然就開口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您會和一位您不愛的女士結婚嗎,奧爾丁頓先生,即便她美麗,富裕,能幹,門當戶對,完美無缺?”
傑伊笑了,“這可真是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啊。”
安娜一頓,轉念一想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對一個還不曾完全了解的人說這樣不符合整個時代主流觀念的話。還沒等傑伊回答,她就迅速接話道,“是我冒犯了,說出這樣幼稚可笑的話,實在很抱歉。”
“幼稚可笑?”傑伊咀嚼這兩個字眼,似乎是笑了,“可我並不覺得這是幼稚和可笑,德布爾小姐。”
安娜一愣,“你……”
“在我見過的那些人中,有很多朋友都曾和自己不愛的人建立了一段婚姻,有的是出於年齡大了需要找個人安定下來,有的則是家庭緣故不得已的選擇,我們不曾有過他們的經歷,自然也無法評定其中的對與錯。可我倒是聽說過不少類似的論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