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二十五歲,往後漫長的人生會怎麼樣?以她的工資在北京養兩個人,就等於永遠月光,永遠存不下錢,甚至現在又欠了外債,她沒有父母親戚可以依靠,沒有後路可以退,這輩子都這樣了嗎?只夠吃飽穿暖卻沒有娛樂、沒有上升、沒有體面、沒有抗風險能力的人生。
短短几個月,她就變成了這樣!
而始作俑者正躡手躡腳地靠過來,他摘下口罩,輕輕地說:「對不起。」
「是我的錯。」
「我、我想學手機上的,給你做飯。」
「飛揚,我很害怕……」
張揚用布滿血色的眼睛盯著柯堯。
柯堯眼尾泛紅,嘴唇微抿成一條縫,臉上有惶恐、有不安,還有討好,他伸手想要抱張揚,卻被張揚厭棄地推開,於是眼中的委屈更甚,像一隻遭人拋棄的雛鳥。
「你知道什麼是錢嗎。」張揚咬著牙問。
「知道……」
「你不知道。」張揚打斷他的話,「你不知道我為了帶你回家花了多少錢,你不知道租這個房子花了多少錢,你不知道我每個月賺多少錢,你不知道你一把火燒了我多少錢。」她邊說邊抹淚,「你就是知道,你也是知道個數字,根本不知道這些數字代表什麼。」
柯堯呆呆地望著張揚。
張揚看著這張自己深愛的臉,第一次覺得它面目可憎,她崩潰地低吼:「你不能出門,不能工作,衣食住行全是我賺錢,為什麼連做個飯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能燒掉我八個月的工資!」
柯堯囁嚅著:「對不起,我錯了。」
張揚捂著臉大哭起來。
直到很晚,張揚的情緒才漸漸平復。她一言不發地去收拾廚房,把該扔的扔掉,灶台壞了,以後只能用電磁爐做飯,並且往後住在這裡的每一天,她都要面對這個一半焦黑的、殘破的廚房,它會一遍遍提醒自己的居住環境,並幫她回憶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收拾完,她煮了兩碗泡麵,對縮在沙發角落裡的人說:「過來吃飯吧。」聲音平靜無波。
柯堯微微動了一下,才遲疑著走過來。
「灶台不能用了,以後做飯用電磁爐,電磁爐會用吧。」
「……會。」
張揚機械式地咀嚼著:「他們今天有沒有看到你的臉?」
「沒有。」
「以後做飯要小心,鍋要一直看著。」張揚想,電磁爐沒有明火,過熱還會自動斷電,應該不會再有危險了吧。她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她也知道責怪柯堯沒有用,因為他不懂,他該死的什麼都他媽的不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