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待在家很無聊,是嗎?」張揚冷笑,「我也想待在家,可是不行,我每天要他媽的來回擠三個小時的地鐵出去賺錢,我待在家我們倆就要餓死,就要露宿街頭,我至今還欠著房東三萬塊錢還不上因為你一把火燒了人家的廚房!」
「我原本不用過得這麼窩囊,我原本有房子,可是我把房子賣了就為了把你帶回家。」一直以來積壓的情緒井噴一般往外冒,張揚的聲音充滿了瀕臨崩潰的控訴,「原本不是你,我是為了柯禹才賣的房子,可是柯禹被別人買走了,現在他過得生不如死,而你成天混吃等死,卻連我最基本的要求你都做不到!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不是柯禹,你到底還有什麼用,我到底買你做什麼!」
柯堯沒有像往常一般哀求認錯,他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張揚歇斯底里地喊了一通,但發泄過後也並沒有讓她感到一絲痛快,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後悔了,後悔會將她所有的犧牲變得一文不值,她害怕一文不值,可她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真的後悔了,她不該買柯堯,她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直接把自己推進了深淵。
她以為她會比喜歡上比柯禹更像盛世的柯堯,她沒有,她眼看著柯堯用那跟盛世一模一樣的臉,當著她的面、踩著她的心,一步步走下神壇,塌落凡塵。柯堯像一面照妖鏡,毀了她心目中完美無瑕的盛世,強迫她知道,原來神會發胖,原來神會長痘,原來神會好吃懶做,原來神會撒謊討好,原來神也擺脫不了屎尿屁這等腌臢污穢。
原來神只是凡人。
張揚恨柯堯像盛世,也恨他不像盛世。
可原本她不用經歷這些,她不用經歷信仰的崩塌,愛情的破滅,生活的苟且,不用看著柯禹受苦卻無能為力,只要她當初帶回家的人是柯禹,而不是柯堯,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埋怨柯堯,不怪罪柯堯,因為所有的煩惱和不幸,都因他而起。
她不敢想,往後那麼漫長的人生,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倆人頭一次分開睡——柯堯睡沙發。
經歷了一夜的失眠,張揚冷靜了下來。
平心而論,她對柯堯是有感情的,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麼久,畢竟她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這就好像一場走向無望的婚姻,因為前期投入了巨大的沉沒成本,所以無法輕易割捨。
昨天晚上她又害怕又著急又生氣,說的話回想起來也有點後悔,雖然她知道那些是真心話,但如果可以反悔,她是不會說的,至少不會那麼直白。這是她唯一一次希望柯堯聽不懂她說的話,但從柯堯的反應來看,他分明是聽懂了,哪怕不能百分百領會每一個字,但一定感染了她悲憤、怨懟的情緒。
只是,日子再不順心不如意,也還是要過的,張揚知道抱怨和爭吵解決不了問題,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柯堯再有外出的舉動,退一萬步說,她花了那麼多錢,不能打了水漂。
走出房間時,柯堯還在沙發上躺著,小小的雙人沙髮根本盛不住他兩條逆天的長腿,那睡姿看著就很累。上班日柯堯都會起來給她做早餐,周末倆人起的都晚,所以張揚一時不好判斷,柯堯是在跟她賭氣,還是單純地不想起來。
張揚叫了柯堯一聲,柯堯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