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終於爆發出悽厲地尖叫,她撲在抽搐扭動的柯禹身上痛哭失聲。
一切都變得混亂,在張揚逐漸失靈的五感里,柯禹瀕死時猙獰可怖的臉、四周攢動的人影、忙亂的腳步聲和吵雜的叫嚷聲,交織成了終將凌遲她一生的夢魘。
張揚是第二天在醫院醒過來的。
米娜在病房裡,她沒化妝,臉色蠟黃,情緒看起來很差,盯著張揚的眼神很複雜,有怒意,也有一絲盡力掩飾的畏懼。
張揚茫然地看著米娜,像是被抽乾了魂兒一樣,眼睛像兩個黑洞,什麼光都照不進去。
「你是故意的。」米娜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張揚你瘋了,你知道……你知道你殺人了嗎?」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嗓子,好像僅僅說出口都是犯罪。
張揚面無表情地說:「我在救他。」
「你有病嗎,你、你不正常,你真的有病。」米娜後退了一步。
「貝姐要把他賣給溫先生,一個性虐的老變態,他會毀了柯禹,會殺了柯禹。」張揚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看向米娜,「柯禹要麼死在他手裡,要麼被他玩兒慘了賣到黑市,所以我要救他。」她竟然還笑了一下,「現在他解脫了。」
「你……」米娜心慌到想要轉身逃跑,眼前這個人,再也不是初見面時土裡土氣、文靜寡言的平凡女生,現在的張揚讓她恐懼。
「是他們逼我的。」張揚看著米娜,「是你逼我的。你們都不把柯禹當人,只有我在乎他,所以只能我救他。」
「你這個瘋子。」米娜反覆念著這個詞,全身汗毛倒豎,「你、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麼麻煩。你以為貝姐會放過你?雖然她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但一定會要你賠的!」
「好啊,讓她來找我賠吧。」張揚冷冷一笑,「她要是對付我,我就報警,去網上曝光,讓全世界人都知道,她要麼弄死我,反正我什麼都沒有,看誰輸不起。」
米娜寒聲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貝姐那種人,捏死你也是輕輕鬆鬆的,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揭露什麼?你這個想法比你殺了人還危險,我勸你別再發瘋了。」
「怎麼,害怕了?只要貝姐不來找我麻煩,我自然也不會找死。」張揚只掃了米娜一眼,就將目光挪向了窗外,看著那棵風姿綽約的槐樹發呆。
這一刻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柯禹死了,被她親手殺死了,她殺了人,殺了自己最喜歡的人。
她當時確實是喝多了,才會如惡魔附體,干出那麼可怕的事,可清醒過來,她竟然也沒後悔,甚至平靜地接受了。
大概是認命吧。好像自從她的生活開始崩壞,她就一直在往下滑,她常常在想她什麼時候會觸底,真的觸底了,靴子落地了,才發現,原來比起無止境的下滑帶來的未知的恐懼,現在反而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