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停顿了一秒,故作神秘。
而后,一排严重让方最怀疑是否是中文的字体从桌面飘过。
——再说了~大学生身体很好的,你可以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
方最沉默了。
——宿主,你现在不是那个社畜了,你要利用这具年轻的身体好好享受生活啊!
好像怕他不接受,系统还从数据库调取了一大堆大学生特种兵旅行的视频,图片,像幻灯片走马灯播放似的,一个个画面在方最面前滑过。
等到播放完毕,系统乘胜追击。
——怎么样宿主?是不是很年轻,很有活力?突然很想坐硬座?
方最没忍住:“疯子来的吧?”
距离他最近的陈减:?
转过头来时,嘴里还咬着半根方便面。
“没说你。”方最摆摆手。
回过神想要抓住桌面上的字,却扑了个空。他克制着语气在心里狂吼:年轻的是这具身体!和我的灵魂有什么关系!我的灵魂早就死在上辈子和公司签入职合同的那一刻了!
——(流泪)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握住你的手)其实,我的灵魂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方最的心底升起一阵无力感,伸手对着那两个括弧里的动作比了个国际友好文明手势。
让他坐硬座,开什么玩笑?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的字体开始变换移动,像是某种大型舞台上的机关特效,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最后重组。浮在空气中的一撇一捺最后形成一个人物描边框架,笼在陈减身上。
陈减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泡面,捧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着些什么。
经过系统的放大,他原本细如蚊蝇的声音清晰准确地传进方最耳中:“找我妈要八百机票钱,我去做绿皮火车,哈哈净赚七百!”
系统的暗示——不,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是明示。
人物描边框架再次变幻,依次排好队飞过来绕着方最转了两圈。以往都是虚拟的笔画此刻却圈住了方最的手指,将它牢牢禁锢,抬起,唤起手机屏幕上的键盘,带着方最的手指在一个个字母上来回跳动。
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
方最稍稍用力,那些笔画便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变化,一旦方最想要离开手机屏幕,却又动弹不得。
这些笔画虚拟灵活,却将他的手指禁锢死,在键盘上一个一个敲下那些非他本心的句子。
[f:妈,我国庆回家的车票钱不太够了,可不可以点击转账参与助力,助力每一个孩子回家呢!]
最后,点击发送。
方最:都发出去了,能不能让你的这些小线条离我远点,搞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系统的声音严厉冰冷。
——不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想等我走了你就撤回是不是!
被人戳破,方最只觉得脸颊臊得慌。
其实他倒不是觉得和别人求助是多么拉不下脸的事,只是这种语气,这种很长辈撒娇的语气。
他有很多年没有说过了。
久到他也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只记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他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只是这具身体名义上“妈妈”的人要钱。
简直就像路过别人家,突然打开窗户问别人能不能给自己也吃一口饭一样。
两分钟撤回的时间一到,那些线条开始逐一变淡,消散,最后像是融入他的骨血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最看着自己豪无变化的手指,心底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滋味。
他惯会逃避。
眼见那对话框还没有回复,他利落地点进右上角,消息免打扰,不显示该聊天。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方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比他过往每一次和周泊止的互动都更快。
陈减还在吃泡面,吸溜吸溜地吃得很香;江数一边对着耳机大喊指挥,一边快速点击键盘和鼠标;谢晋安虽然躲在床帘里,但仔细一些还是可以听见他和女朋友连麦打游戏的交谈声。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方最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空落落的掌心沁出了一层汗。
喧闹。
他在喧闹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