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隙,尘封的记忆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想起来了。
那个小小的,造型普通的奖杯,他确实得过一个。
是在小学四年级的一次校级绘画比赛上,他画了一家三口放风筝的画,画的并不算出众,但老师说他的色彩上得非常好,给了他一个“色彩创意奖”。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也很开心,小心翼翼地把奖杯捧回家,献宝似的和画一起举到妈妈面前,哪怕只是换来一句敷衍的“真棒。”
然而,迎接他的是母亲扭曲在一起的五官和大吼:“你画这个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恶心我是吗?你就那么喜欢你爸是吗?!”
那副画被撕碎,奖杯被无情打落在地,底座磕掉了一小块漆。
他下意识去接,还没弯腰就被拎着胳膊甩到了门外。
“你那么喜欢你爸是吗?你滚!滚去找他!我没生过你这种不孝的儿子!”
他在门口的楼道里睡了一夜。
再进门,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奖杯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处理站被销毁。
——在小说世界,非主角重要人生节点的时间流速都是可控的。所以,为了宿主进入世界能够完美融入,我们往往会进行数据模拟。我们发现,只要添加一个变量,就能让宿主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奖杯,奖状,甚至的不完美的家庭,所有你在这个家看到的一切,并不是数据直接虚构出来的产物。
——我们并没有创造一个“人”。而是拷贝了你的人生蓝本,清除那些伤害性的过往,保留并放大了那些本应该被珍视的锚点,最后,往里注入最关键的核心变量——“爱与支持”,再任由ai数据自由发展至今,这具只依靠数据操纵的空壳迎来灵魂,也就是宿主你。这从来都不是侵占,这是我们在读取宿主数据,内心,为你量身定做,修复,补偿的新世界。
——别忘了我的名字,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的名字,叫做人间真善美系统。
方最呆呆地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让他的大脑彻底死机,像是生锈的齿轮不再转动,无法思考,甚至摩擦出火星。
“修复……补偿……”方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口那块陈年的疤痕上。
疤痕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融化。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顶替者。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就地取材于他这片荒芜的废墟。只是有人往里添加了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就将这些断壁残垣重新搭建成了一个坚固而温暖的家。
他……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一种几乎让他虚脱的释然和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他,却可以在童年理所当然地获得这些温暖,而他,却要等到以这样一种极端离奇的方式,才能拥有?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无声的委屈,而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
方最任由自己滑坐在地,肩膀因为情绪的激动,剧烈颤抖起来,好像要将上辈子的所有委屈都跟着眼泪一起宣泄干净。
系统安静地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有一两个笔画偷偷游到他身下的地板上看一眼,又飞速地撤离开。
一直到系统第五次派出笔画来打探他的情绪,方最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安慰就安慰,不安慰就走开,一进一出地算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字体才在他面前浮现。
——那个……你哭得怎么样了?
方最哭得有些累了,眼睛和鼻子都已经红肿,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疲惫了许久的眼眸却像是彻底被泪水给洗净了,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扶着床沿,有些腿软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那上面有林雅丽晚上给他热好的睡前牛奶,这么半天过去,牛奶已经微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哭了那么久,他的嗓子也疼得厉害,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涩的声带,也仿佛抚平了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你真的哭完了吗?
长篇大论过后,系统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之前会和他打趣玩笑的系统。
“哭完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方最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任谁一晚上接收到这么多远超世界观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都要崩溃,可是他是方最。
一个甲方改十八次方案还是要第一版都能面无表情接受的方最。
系统继续说。
——哭完了的话,能不能给周泊止拉出来?
——算我求你了,你给他拉出来成吗?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啊t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