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内坐满学生,他们穿着薄却漂亮的校服,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薄的校服,要风度不要温度啊。祝玉寒实在是难以理解现在的学生,自己就恨不得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套身上保暖。
圣维他尔艺术学院的校服是电影中最常见的衬衣搭配灰色无袖毛衣,外面是一本正经的礼服外套,男生还好,女生的大多是不过膝的短裙,白色及膝长袜搭配露脚背的棕色皮鞋,坐下的时候,两条大腿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是我们想穿的,学校规定好吧。一个女孩子忍不住反驳道。
你们学校负责人脑子有病。祝玉寒骂一句。
我们车接车送,其实也就从校门向教室走的那段路会冷一点。那个女孩的我有钱论着实把祝玉寒呛得无言以对。
索性懒得理他们。
那个拦住警察不让他们把死者尸体抬走一直哭哭啼啼的卷发女生此时正远远坐离人群,缩在角落抱着双膝,不发一言。
祝玉寒走过去,拍拍那女生的肩膀,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卷发女生没动,眼睛一直望着警局光滑的地砖发呆。
祝玉寒叹口气,将热水放在她旁边。
小刘走过来:祝队,我们查了死者的身世,她自小父母双亡,由外婆带大,家庭贫困,但是成绩非常好,中考时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圣维他尔学院破格录取。
通知她外婆了么?
打过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
祝玉寒点头,接过档案资料:喊学生挨个做笔录,他们行政主任来了没。
也没,说是校长和行政主任一周前就奔赴意大利参加教学研讨去了,只有教导处和班导来了。
知道了,先让学生们过来吧,把空调打开,瞧他们冻得直哆嗦。祝玉寒摆摆手,走进笔录室。
第一个进来的是死者班上的班长,本市房产龙头大亨的独生女,估测身价上百亿。
那女孩长得很是好看且气质甚佳,只是无意间会流露出对于周遭环境的不屑与鄙夷。
她说,死者唐乐光是出了名的穷鬼,校服的费用还是借来的,要不是成绩好怎么可能被圣维他尔特招进来。
你们校服多少钱。祝玉寒只记得自己读书那会儿运动式校服都是学校免费发的。
六千八一套,一共四套,四季各一套,还有班服。
祝玉寒在心中将万恶的资本主义骂了千万遍。
唐穷鬼刚进学校的时候连午餐都吃不起,也没钱买乐器,所以她就选了舞蹈专业。土豪女孩语气颇为高傲。
人家有名有姓,尊重别人一下能掉你的架子?祝玉寒用笔敲敲桌子,似乎对于女孩贬低他人且极没礼貌的态度甚是不满。
土豪女孩不屑地摊手:实话实说罢了。
那她生前有没有关系紧张的同学或者老师。
土豪女孩想了想:没有,她那人虽然穷酸,但是性格很好,而且不管是专业课还是文化课都是学校首屈一指的,所以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女孩顿住,忽而皱眉,犹疑半晌,似是迷茫,又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挺喜欢她的
说着,土豪女孩的眼眶渐渐发红,尔后她仓皇低下头,良久,抬起头,面带高傲笑意:
警察叔叔还有问题么?没有我先走了。
既然并非学乐器的,且家庭贫困,那么顶楼教室那架大提琴就不可能是死者所有。
再问几个学生,回答都差不多。
唐乐光生前谦逊温良,从未和谁红过脸,用同学的话说是个笑起来很暖的女孩儿,同她的名字一样,快乐的光芒。
提起她,学校的老师也是一脸惋惜:
那孩子成绩很好,又乖巧懂事,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本来学校还打算推荐她去参加年后的国际舞蹈大赛,却说没就没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老师接连重复三个太可惜了,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舞蹈大赛有其余推荐者么,候补学生总该有吧。祝玉寒怀疑这起案件是否为嫉妒所酿成的惨案。
老师想了想:的确有,是三年级一个名叫上官示迪的女生,对,就是那个刚才扑到唐乐光身上大哭的女孩。
第11章 振翅(2)
那个名为上官示迪的女生坐在祝玉寒面前,头埋很低,双手握在一起,不发一言。
据了解,上官示迪的父亲是国际知名品牌服装的中国总代理商,母亲是美国名模。
抬起头。祝玉寒皱着眉冷冷说道。
上官示迪缓缓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白净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祝玉寒将顶楼教室那架大提琴的照片推过去:据其他同学反映,这架希得兰世家大提琴是你父亲从拍卖会上以一百二十六万的高价拍回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上官示迪看着那架大提琴的照片,点点头。
那么这架琴为何会出现在第一案发现场。祝玉寒厉色道。
上官示迪没说话。
回答我。祝玉寒一拍桌子。
上官示迪肩膀抖了抖,然后摇摇头:这是我的大提琴没错因为乐光家境贫寒,买不起乐器,但她很喜欢大提琴的音色,所以就请我教她学习拉大提琴,我看她这么喜欢,就把大提琴送给她了。
祝玉寒冷哼一声:一百多万的大提琴,说送就送,你可真大方,你跟死者唐乐光是什么关系。
上官示迪愣了下,抬起头,她咬住下唇,眼泪忽然倾泻而下,接着,她伏于桌上痛哭。
祝玉寒倚在靠背上,静静等她哭完。
这个上官示迪,自小多才多艺,家里花大价送她去学习舞蹈乐器,可以说就没有她不会的西洋乐器,且原本是学校内定的国际舞蹈大赛第一推荐人,但后来遭到其他老师强烈反对,称论控场能力还是唐乐光更适合。
于是经过学校老师一致投票,最终决定让唐乐光代替上官示迪参加舞蹈大赛,上官示迪则作为大赛候补者继续练习。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过了很久,上官示迪才啜泣着从嘴中挤出这几个字。
朋友?
知道上官示迪家有钱,但轻易把这么一架价格几乎赶上二三线城市房价的珍宝轻易拱手相送所谓的朋友,祝玉寒还是不太信的。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作为朋友,关系好到什么份上。
认识两年好到,好到想永远在一起。
眼泪簌簌下落,打在上官示迪冻的出现点点红血丝的大腿上。
收到消息的上官示迪之父匆匆赶来警局,见到狼狈不堪的女儿,他心疼地将女儿揽在怀中,摸着她柔软的卷发轻声安慰她。
那时,祝玉寒听到了上官示迪埋在父亲怀中几乎轻不可闻的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