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元穎家老輩兒留下來的,唱片已經不行了,音效奇差無比,就是泡沫擦玻璃。其中二胡的聲音尤為慘絕人寰,聽得你頭皮發麻頭髮直立,活像刺蝟。而更討厭的是這種老留聲機是手搖,想聽唱片要掄圓搖把子一圈一圈擰緊發條,這動作活生生把城裡的貴婦闊太變成農村井邊打水的老娘們兒,汗濕身,更失身份。
可立橫能折騰,能忍受,聽得蠻好。辛苦些但畢竟有動聽得呀,最主要有帝王般的滿足感,在房間裡可以隨時召喚周旋、李香蘭、白光……「出來!給爺唱一段!」於是「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扭捏滴、拿腔拿調滴從大喇叭里爬出來……嘿嘿,只要不爬出來貞子就好。
瞧瞧她此時候,大老爺一般眯著眼腿翹著一手拿著蘋果啃一手打著拍子,滿意地還跟著哼哼,仿佛大腿上坐著周旋……意因的世界裡活色生香。
忽,
「立橫!不好了不好了!」
元穎跑進來,屁股往炕上一坐,一腿打彎橫放,使勁兒去扒拉立橫,
立橫一腳踢過去,坐起來,盤腿,跟農村刻薄小老太一樣,慢悠悠,「急什麼,慢慢說。」
元穎就真跟她乖孫女兒一樣,兩手又撐身前頭,湊過去著急嘀咕,
「小橘子他們到大炮場那邊爆竹竿兒,被人逮住了!好多大冰……」
立橫不著急,繼續吃蘋果,「活該,叫他們省著點兒爆,把老娘做出來的一點火藥全造光了……」
「不是不是,他們都還沒開始爆呢,那裡怎麼一會兒就變成禁區了,不由分說,全逮住了!」
立橫還在嚼蘋果,不說話了,但是眼色已沉。她現在儼然元村兒「孩兒大王」,動她的猴崽子們,不跟動她一樣一樣!
第124章
立橫和元穎來到大炮場,中間落了點雨,她們也沒躲,跑了幾步路,於是淋了點雨,好在下得不大,就是打濕了外襖:她們都是裡頭穿著帶帽的衛衣,外面套農村那種保暖大襖。
立橫兩手揣大襖荷包里,遠處張望了下。這塊兒是不知何時被圍成了禁區,大冰看守。
元穎也張脖瞧著,說,「看著是在搭舞台。聽小林他們講,好像是美院的學生要在這裡搞個什麼秀……」
「什麼秀也不能這樣霸道,隨便逮人就過分。」立橫輕聲說。她望見那邊還倒著幾捆竹子,估摸是小橘子他們要爆的,結果人被抓了,竹子當沒用的甩一邊——嗯,逮人的覺得沒用,他們這些砍竹人可曉得裡頭的艱辛,稀罕得很!放人,立橫是沒立即這個板眼,她也只能等神晏來看有沒辦法;可眼下那幾捆竹子她捨不得喲,得立即拖回去!
遂,立橫和元穎跑去倒著的竹捆邊,兩人手腳麻利,先攏到一處,準備一起拖回去。卻,忽聽一聲喝,「幹嘛呢!」
彎腰紮成一捆的立橫回頭,見幾個大冰走來,她也沒停手,繼續系草繩。
「幹嘛呢,跟你講話聽不見!」是過分了,一個大冰竟然將她這捆竹子狠一踢!竹子上的毛刺劃拉到立橫手背上,一道紅痕。
立橫沒起身,依舊彎著腰,扭頭看向他們……幾人被她圓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是震艷了下!
嗯,事後來分析一下這些大冰愣把她和元穎也上了銬子逮走,估摸有以下幾點原因:一,這些冰也是為執行上峰指示,「嚴格控場」,這場秀,一層一層施壓下來,顯然重要得不得了!誰也負不了有丁點差池的責任;再,這些兵,都是四爺的北營親兵,平常都驕橫慣了,愈發見不得人「聽不見他們講話」;最後,或許也有些「垂涎」立橫的美色。雖然她穿著灰不溜秋的大襖,戴著裡頭衛衣的帽子,圍巾還遮住口鼻,又淋過雨,特別狼狽。但,就這一眼,足有「那聊齋里書生忽夜裡見到絕美白狐」驚艷迷魂之感!先逮著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