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顏到第二天才醒過來。她一睜開眼,就急著叫道:「娘!娘!」
王氏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坐到床邊撫了撫盛思顏的額頭,見她高燒已退,才鬆了口氣,道:「昨兒叫你別出去,你就是不聽。知道厲害了吧?——你小人兒魂魄不全,見了那些血淋淋的場面,有誰受得了?你別忘了,村東頭王三叔家的小兒子,就是在土地廟了見到死人,被驚了魂,回家就病死了。」
盛思顏哼哼唧唧表示受教了,又擔心王二哥的安危,忙問道:「王二哥還好吧?那和尚被帶走了嗎?」
王氏眼神一黯,嘆息道:「你王二哥……」
「怎麼啦?」盛思顏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兒。
「王家,王家今日就要離開村子了。」王氏緩緩說道,對盛思顏解釋後來的事情:「昨兒先來的那群甲兵,說是亂黨,被後來進村的將官們抓的抓,殺的殺,都帶走了。但是說王家也得罪了人,不能再在這裡住了。」
「啊?離開村子?去哪裡?」盛思顏一把掀開被子:「我要去問王二哥。」
王氏給她換好衣裳,綁好髮髻,想了又想,還是把話咽下去了,只是道:「去道別就可以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讓王二哥好好念書,有了好的靠山,也要自己努力,不然靠山山倒,靠河河干。光靠別人是不成事的。」
盛思顏聽得似懂非懂,忙忙地出去了。
外面的天剛亮,村子裡還飄著薄薄的霧靄。
盛思顏用繩子牽著阿財,出了院門,就看見王家大門門上鎖著一把大銅鎖。——這是已經走了?
出村的路有南北兩條。王二哥他們是往哪條路上去了?
盛思顏不甘心,抖了抖阿財的繩子,道:「阿財,聞聞王二哥往那邊去了?」她一直把小刺蝟阿財當導盲犬使的。
阿財動了動小鼻子,往南面爬去。
盛思顏跟在它後面一路追著,慢慢看見了出村的路,也看見了路上那一行熟悉的人,在霧靄晨曦中格外清晰。
「王二哥!一路順風!」盛思顏爬到一塊大石頭上,對著那少年熟悉的背影連連招手,臉上忍不住落下淚來。
王二哥悶悶地在前方走著,一直在遺憾不能向盛思顏告別。
突然聽見盛思顏的聲音,他簡直又驚又喜,霍地轉身,便看見在清晨淡紫色的晨曦霧靄中,盛思顏穿著一身豆綠色衣裙,站在一塊大石頭,對他揮手道別。
小小的身子就算站在石頭上,也沒有自己高。
王二哥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思顏,你怎麼跑出來了?」他跑了回去。
王家的人都回頭駐足,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