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軒的大丫鬟連翹從屋裡的漏窗里瞧見他盤腿坐在露台上,擔心他著涼,便對另一個大丫鬟沉香道:「去拎一壺熱茶給公子送過去。再拿一件袍子過來,給公子加件衣裳。」
沉香應了。親自拎了青花薄瓷的茶壺,手臂上搭著一件長絨對襟袍子,往露台上走去。
她走到近處,周懷軒抬頭看了她一眼。沉香陡然一驚,以為自己眼花了。
因為她看見公子的眸子居然是綠色的!
沉香忙眨了眨眼,再看了一遍,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還是一雙如夜空般藏藍的黑眸。
剛才的綠色……沉香眯了眯眼,大概是這周圍翠綠晶瑩的荷葉映在了公子的眸子裡。
「公子,喝杯熱茶。」沉香走過來,將那茶壺放在周懷軒旁邊的石地上,拿了茶杯過來,給他滿上。又抖了抖袍子,要把袍子給他披上。
周懷軒身形一動,如同水上漂一樣,已經離沉香三尺遠:「不冷。」他淡淡地道。背著手抬頭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沉香沒有在意,笑著道:「那喝杯熱茶吧。」說著,她往後退了一步,離周懷軒遠遠的。
自從公子從西北戰場回來之後,就更加沉默,更加孤僻。就連她們這些丫鬟都不能靠近他三尺之內。
沉香有些黯然地低下頭,束著手侍立在一旁。
光潔的露台上,白衣公子長身而立,不遠處紫衣小鬟垂眸待宣,對面荷葉田田,暮色漸起。遠處水天一色,漸漸升起些薄霧,顯得有些朦朧。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全黑了,周懷軒才進到屋裡。簡單洗漱之後,便上床歇息了。
沉香帶著兩個小丫鬟在外面的隔間值夜。
她仔仔細細將周懷軒寢閣裡面的窗簾掖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光露進來。
因周懷軒晚上經常失眠,只要有一丁點光芒,他就會煩躁不安,一宿一宿地睡不著。
她們這些下人等公子睡後,連油燈蠟燭都不敢用,全是摸黑在屋裡幹活兒。
開始的時候,很不習慣,經常磕著碰著,發出陣陣聲響。
現在她們已經逐漸習慣了在黑暗裡摸索,就算是一點光芒都沒有,她們也不會碰到屋子裡的東西。
許是太累了,一到晚上,她們就睡得格外沉。
本來說是值夜,但是周懷軒晚上根本就不叫人,因此倒也沒有耽誤過差事。
今天不知怎地,沉香她們睡得更沉。
外面還是星光滿天,她們就已經開始扯起輕微的鼻息。
咯噔……
屋門外傳來一聲輕響,細不可聞。
本來好似正在閉目沉睡的周懷軒卻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一聲輕笑出現在他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