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七爺聽得眼裡有些濕潤,道:「真是苦了你們娘兒倆了。」
「我不苦,是娘苦。」盛思顏微笑著道:「爹,您一定要對娘好一些。現在娘都生了兩個兒子了,您一定不能再納妾了。」
這話說得盛七爺有些訕訕地,搖著頭道:「當然不會再納妾了。」頓了頓,又道:「就算是沒兒子,我也不會再納妾了。」
盛思顏相信盛七爺的話,低聲道:「那就好。」
盛七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和你娘在鷹愁澗隱居的時候,有一次,我上山採藥,不小心摔了下來,在家養了好一陣子的傷。你娘又要照顧我。又要忙著採藥的事,整個人瘦得不成人形。隔壁鄰居偶爾在她不在家的時候幫我做頓飯,她回來之後。還要拎了自己捨不得吃的雞和魚,去謝謝鄰居。連我自己想吃都不行。」盛七爺說著,砸吧砸吧嘴,像是在懷念那段日子一樣,又道:「總之她這個人,是個極不願意欠人情的人。如果讓她欠一點人情,她過後一點會兩倍三倍的補回來。別的事我勸勸還行,這種事簡直不能提,一提就翻臉。讓她欠人情。就跟要她命一樣。」
說完爺兒倆一齊苦笑。
一般的人情,王氏能夠兩倍三倍的償還,哪怕自己是累著點兒,也不是還不起。
可是這周懷軒幫盛思顏出嫁妝的人情,別說是王氏,就是整個盛家加在一起,兩輩子都還不起。
「這可怎麼辦呢?」一向內斂溫軟的盛思顏都忍不住了,站起來在抄手遊廊里來回踱步。
盛七爺想了半天,期期艾艾地道:「……一定要跟聘禮相當嗎?要不,咱們把聘禮送點兒回去?」
盛思顏:「……」算了。她還是自己想辦法吧,盛七爺在這方面簡直只會添亂。
「這樣不行啊?」盛七爺打量盛思顏的神情,將脖子一縮。捶了捶欄杆柱子:「是不行。你娘那麼好強,怎會做出把聘禮退回去的事?況且那樣讓你沒臉的事,你娘更是打死也不會做的……」
這一瞬間,盛思顏真正心亂如麻,根本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順得哥情失嫂意。
難道她一開始就要在夫家和娘家之間掙扎嗎?
爺兒倆在抄手遊廊上為難了半宿,都沒有想出合適的法子,眼看夜很深了,盛七爺才道:「算了。別想了,回去睡吧。明兒懷軒來了。我先跟他說說。」
也只能這樣了。
盛思顏點點頭:「爹好生跟他說。他的性子。也是吃軟不吃硬……」
「行了行了……我知道,還用你說!來,我送你回去吧。在外面耽擱半宿,明兒你娘見了,又要問我了。」盛七爺一邊說,一邊送她回去。
這一晚,盛七爺和盛思顏都沒怎麼睡好覺,夜間走困的結果,是爺兒倆第二天都起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