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有好看的布料要拿過來,順便去燈心湖一起賞雪。”阿蘿給她翻了翻衣角,見她神色自若的樣子,更不滿了,“小姐身子不好,我替你回了她去。”
“莽撞。”蘇錦棉拉了她一把,只拿過掛在一邊的狐裘披上,“遣人去我娘親那裡說一聲,我這就陪那將軍的妹妹賞賞雪。”
她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聲音又輕又淡,阿蘿卻聽得心下一跳,暗暗偷笑起來,小姐看來也發脾氣了呢。
外面大雪磅礴,紛紛揚揚的落得枝頭都壓了風霜,庭院裡栽了幾顆梅樹,不像那日皇宮裡看見的那般紅艷艷的,卻是粉得漾人心。
她步子微微一頓,似乎是思忖了片刻,這才抬步繼續走。
朱婉婷等了片刻,此刻見她走出來,眼睛亮了一下,“姐姐過來跟我坐同一輛馬車吧,也好說說話。”
蘇錦棉自然也沒有異議,進了馬車迎面就是一陣清香,她微微皺了眉,還是不動聲色地坐了過去。
馬車內並沒有爐火,冷如冰霜,外觀看著雖然一樣,卻已然不是昨天那輛。
朱婉婷看她穿得厚厚的,似乎是想起什麼,把手裡捧著的暖爐遞了過去,“這輛馬車是我哥哥的,他是習武之人不畏懼嚴寒,我打小身體也好,倒是忘了姐姐身子不好了。”
蘇錦棉上來之後,自然也不會再下馬車要求換一輛,只得淡淡的一拂袖子,笑了笑,“無妨,不過你要是不說,我倒還真的以為你是故意的了。”
她語氣雖然溫柔,可言辭之間卻是一點都不客氣,那暖爐更是直接推了回去。
朱婉婷面上尷尬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姐姐說的哪的話。”說罷,又笑盈盈地補充了一句,“我可是一知道八王爺在燈心湖賞雪,就叫上你了呢。”
蘇錦棉心裡很是不舒服了一下,不過面上卻是淡淡的,絲毫沒有波瀾,在她打量過來的時候更是揚了唇角笑了聲,“這倒是好。”
阿蘿在一邊看著,差點笑出來了,憋笑憋得都要扯破袖口了。
雖然不知道這朱小姐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這些舉動做下來可是真的讓蘇錦棉看得不順心了。
街旁兩邊的小道上行樹蕭瑟得只露出枝椏,有些還被沉甸甸的雪壓著,看上去蕭索得不行。
別人的眼底估計看不出什麼來,可蘇錦棉向來身體不好,有時候看見這些蕭涼的物景,難免總是想起自己淡薄的身子,總要多生出些悲涼來。
更遑論如今,她將邁進皇家的大門,身子如此虛弱,估摸著以後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這麼想著,她眉頭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裝作隨意掃到的那樣看了眼朱婉婷,心裡驀然開朗暢通起來。
原來是存了這個心思。
想來昨天大哥yù言又止,怕就是想提醒她這個,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好開口,便不再多言,只讓她自己警醒些。
前面繞過了一個街口,人聲漸漸少了,她挑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又行了一段路,這才終於到了燈心苑。
燈心苑一般都是世家子弟才來聚聚的地方,堪稱文人雅士的聚集地。
蘇錦棉以前也是跟著哥哥來過的,不過文人酸溜溜的可不少,她不喜歡這樣的環境漸漸地就不願意去了。
朱婉婷顯然也是常客,挽著她熟練的穿過亭台樓閣,一路往燈心苑最深的腹地走去。
燈心苑就臨著燈心湖,燈心湖上落著一一座亭子,此刻門微微敞開著,卻是不見裡面的光景。
朱婉婷還是不敢再往裡走的,就在臨近這亭子的廂房裡落了座,又招呼了小廝去通報一聲,只說了她自己的閨名,卻是絲毫不提蘇錦棉。
蘇錦棉也好整以暇地喝她的茶水,偶爾拈上一塊糕點,怡然自樂。
燈心湖不愧是賞景的好地方,雖然湖面上結了冰,落了一層的雪,可映著雪梅卻好看得像是桃源世界。
不知道哪兒還有鳥兒,偶爾婉轉啼鳴,聲音清脆又惹人憐。
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八王爺過來,朱婉婷的臉色倒是慢慢難看了起來。
蘇錦棉只當做不知,間或和阿蘿輕聲細語幾句,實在被朱婉婷盯得受不了了,這才抬眼看過去,“朱小姐這是怎麼了?”
朱婉婷垂了眼,把玩著手裡的杯盞,聲音卻冷了幾分,“八王爺大概忙著吧,還不過來。”
蘇錦棉語氣卻甚是柔和,溫溫婉婉的,“大概吧,昨日送我回去的時候還說最近不能過來了。”
朱婉婷的臉色果然又難看了幾分,蘇錦棉卻轉了眼,彎著雙眸笑眯眯的,“倒是好久沒來燈心湖了,也不知雪景如此好看,今日倒是謝過朱小姐的款待了。”
朱婉婷沒答話。
蘇錦棉再接再勵,這回開始貶低自己,“說起來,我這個人甚是無趣,怕讓朱小姐解不了悶吧。”
她一語雙關,朱婉婷再遲鈍都聽出來了,掃了她一眼,語氣卻有些輕蔑,“蘇姐姐自輕了,婉婷倒是真沒見過像姐姐這樣冰雪聰明的人,怕是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了,何必愚弄我。”
蘇錦棉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這才覺得身子暖了些。隨即便由阿蘿扶著站了起來,剛受了些涼,此刻喉嚨間就有些空空的冷,她輕咳了幾聲,才說道:“倒不是愚弄,只是給朱小姐留點面子罷了。朱小姐的胸襟,錦棉自愧不如,只是這樣試探我,我實在有些不喜。”
她說完,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冰冰涼涼的握住阿蘿的,“我身子不好,沒有熱氣的地方久坐就不舒服,恕我失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