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恨的捶了一下毛毯,窒闷的声音吵到了被我当成恒温靠枕的黑仔。只见它似是困惑的张开眼朝我瞄了瞄,然后大概是认为我的起身代表了它身为靠枕的使命已经宣告终结,于是十分神气的往前爬了几步远离了我的势力范围,马眼一闭,再度安然的梦枕黄梁去了。
可恨哪!我以十万伏特的电眼狠命的瞪着它,试图在它越养越瘦的马腹上烧出两个洞来。不过此马的顽劣指数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最高境界,愣是不为所动的趴在那边装死,怎么也不肯让我遂愿。
好吧!我对它莫可奈何,随它了。挫败的垮下肩,我依依不舍的离开毛毯站起。四处打量了一下,便朝虚掩的庙门走去。
吸气、呼气、再吸气,做好了直面寒冷的十二万分准备之后,我毅然决然的抱着必死之心跨出庙门。未待适应庙外肃杀的酷冷,我便在一片晶莹的积雪之中找到了他挺立的白色身影。
他负手而立,头微仰,似乎是在赏月。那一身白衣在一片苍白的积雪中明明只是相映成景,但他那一身卓然的气质却硬是将绝美的雪景给比了下去。
真……真是好兴致啊!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边吹西北风,他一定是头壳坏掉了!我摇头晃脑的走过去,本想扮酷的道一句:“嗨!”结果一阵朔风倏起,耐不住刺骨阴风的冷颤很不给面子的打破了我辛苦经营出来的潇洒形象,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怎么出来了?”问归问,他不忘卸下外衣帮我罩上。
“陪你赏月嘛,一个人多没情调不是?”不敢说是因为没他在身边才冻醒的,那样多糗哇!我很想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还他,再怎么说我都是个男人耶,什么时候需要另一个男人来呵护了?但想归想,终究没有那个魄力,形势比人强!我是傻了才会把衣服还他来向这更深露重的冬夜挑战!
“我可不是在赏月。”他帮我拉紧衣服,脸上是一片惯见的严肃。 我耸耸肩,不管是不是在赏这怎么看怎么不美的弯月,半夜跑出来吹冷风挨冻的不明智举动简直与傻B无异!不过我可没那个胆说出口,不然搞不好会被他的冷言冷语冻伤!
于是,我从善如流的接口:“那你是在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白天做不来而非得在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场所才可以做的?不会是想看看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恶劣天气下会不会有落难佳人等着他来一场千古称讼的英雄救美吗?没那个必要吧!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忽的扯住我未曾束起的半长发,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责备。
啧!有没有搞错!他居然……居然会扯我的头发?这个虽出身黑道却淡漠自持,俊朗威严却彬彬有礼的律大少居然会有这等不够庄重的小动作?不会吧?是他看我长得比较欠扁还是怎么的,让他忍不住手痒的就当头招呼过来?当我这个无亲无故的外乡人好欺负是不是?
我正想跳起来三呼抗议,结果手才举起一半便功败垂成的落入他好整以暇的掌心。我的气焰一下子小了下去,好极了!擒贼先擒王,算他深谙个中之道。最有可能反抗成功的手一旦陷入了敌人掌握,再想翻身已属不能。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承受了他的掌控——呜,我又吃鳖了!为什么和他斗,输的人从来都是我!
时小弟多好啊,连我家黑仔也以欺负他为乐。啧!他以为我躺在马车里就看不到外面的事情了,其实黑仔在行进途中有些什么小动作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嘿嘿!那匹马贱得很,最爱的消遣就是三不五时的跑到时小弟身边去撞他几下。撞着了就在马车外趾高气扬的向我邀功,撞不着嘛就再接再厉。反正它有律大帅哥和我撑腰,时小弟就算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能杀马泄恨,它嚣张得很!
总之,时小弟的日子,在得罪了我之后变得十分精采;而我呢,则是在遇上了律某人之后变得凄惨不已!
唉,一物降一物,由不得我不服!
“今日遇到的漠北五凶,属于猎人一族。他们只为钱卖命,而且,只猎人命。”他对着我冻僵的手呵着气,缓缓道出几个小时前我想要却不可得的答案。
哦!现在怎么想通了肯告诉我了?
猎人族啊?是不是那种所谓的“赏金猎人”?好玩!原来和我是同行嘛!本来嘛,我和他们勉强算来是同宗,真该本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伟大气度和他们相敬如宾。但是可惜了,我从来只相信“人性本恶”这一套的,所以我最崇拜的一句话就是:同行相忌!
也就是说,我与这批猎人族是注定水火不两立的了!
“你不怕吗??”他忽的又开口,黑曜岩般的眸中闪着熠熠晶芒,活像在算计着什么。
“怕?为什么要怕?”莫名其妙!我是谁啊?我是舍隐耶!赤条条来去无牵又无挂,我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