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當時是什麼表情嗎?並不是憤怒,也沒有歇斯底里,她的厭惡與嫌棄總是很平靜。當時她捧著一本書,坐在陽光里對我說,佟言你根本不是男人,你只是男人骯髒的垃圾桶,如果你喜歡做垃圾桶,我無話可說,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佟言摘了煙,菸蒂上被盛嶼咬過的地方留下了同樣的齒痕:「我知道他們惡毒、偏激、刻薄,他們說的都是錯的,但這種話就像一顆種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在我的身體裡發芽生根,成為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忘了磕煙,灰燼落在了地上,佟言抽出一張紙巾去擦,胡亂抹了兩下,緩緩停住了動作。他弓著腰,話音第一次顯出沉鬱:「我知道我的心病對我的伴侶是一種侮辱,我也曾經想要改變,試圖接受,但……」
「你什麼時候試圖接受過?和誰?」盛嶼忽然問。
佟言收回手,將髒污的紙巾攥入掌心,看向盛嶼:「上次,和你。」
他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當時你用手蒙著我的眼睛,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我們之間就完了。我不想分手,極力勸說自己接納你,可還是不行,我看見那束陽光,看見我媽媽捧著的書,看見她唇角又輕又淺的笑容,還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年輕的男人靜靜垂眸,白衣簡單,髮絲柔軟,黑與白的極致襯托下,寡淡的神情中透著淡淡的淒哀:「抱歉,我還是沒做到。」
盛嶼瞧了一會兒那抹眼尾的殷紅,才伸手將人擼到身前,輕嘲:「說這麼多廢話,最重要的難道不是佟老師喜歡隨處打烙印?」
男人在狗糧袋子裡摸出一粒,塞進佟言的掌心:「你他媽就是條狗子,看到順眼的大樹就想呲泡尿。」
佟言一怔,反握住那手,臉上的輕愁換成了笑:「我只看你順眼,只想……」
盛嶼將人一把推開:「別他媽又跟我開簧腔,走了,去上工。」
佟言的手又纏了上去:「你還沒告訴我,你現在介意嗎?」他的聲音有些緊,「上下?」
盛嶼的拇指擦著佟言的眼尾輕輕划過,碰了碰那抹還未散去的紅:「要是真介意,我還會把你追回來嗎?」
佟言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
「舒服嗎?」他小聲問,「我聽他們說……大的……舒服。」
盛嶼嘆了一口氣:「佟言,你在夜大讀的書嗎?咱能不能聊點兒沾點陽光的話題?」男人有些無奈:「他們說?他們是誰?」
「網上。」佟言將那粒狗糧捏得很緊,「網上的討論帖子。」
盛嶼站起身,順手將佟言握在手裡的狗糧取回,扔給了依舊只敢蹲在角落的皮豆:「佟老師,以後多歇歇眼睛,少上點網,對你有好處。」
沒有正面回答,那答案就是否定的。
佟言有些失望,神情倒還算平靜,他送盛嶼出門,因為失神撞在了男人的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