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探出被子,在床頭胡亂摸了幾下,才碰到檯燈的鏈子。
一拉,昏黃的燈光破開夜色,映亮了一張經過歲月千刻萬鑿的滄桑面容。
枯枝一般手剛剛搭上水杯,卻驟然停下了動作,隨即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手指一抖,水杯傾翻!
強健的手臂迅速而出,在桌子的邊緣接住了即將翻倒的水杯。
杯子被慢慢放進老邁的手中,帶著壓迫感的低沉男音也緩緩而出:「外公怎麼這麼不小心。」
片刻之後,杯子又被重新放回了桌面,落杯時發出重重的聲響,歷經風雨的聲音帶著殘存的威嚴,斥責道:「你不是躲著我們嗎?怎麼現在敢露面了?」
坐在陰影里的男人向前探了探身體,尤似乖順的聲音里壓著冷意:「之前不方便。」
「現在方便了?」
男人點點頭,明知故問:「外公這麼急迫地找我是有什麼事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需要孫男嫡女摔盆打幡呢。」
「你!盛嶼!你竟然能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簡直倒反天罡!」
盛嶼輕聲一笑:「我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現在的我如果有哪裡令你不滿意,外公,你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你!」枯木一般的手指指著盛嶼的鼻尖兒輕輕抖動,好半晌兒,手指蜷回掌中,老者的聲音又平穩下來:「我與你計較什麼?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我們是祖孫,有什麼誤會說開就好了,總比外人親近。」
老人一派掌控事態的高深莫測:「你進監獄不就是為了躲避債務,不幫我們還錢嗎,這些小把戲騙騙別人還行,騙不了我的。」
盛嶼笑道:「知道騙不了外公,不過我還不至於單純為了你們浪費兩年的時間。」
暖黃色的燈光中裹了一束火焰,盛嶼點了煙:「我與馮鳴謙關在同一個監區。」
最近博源外貿的事情鬧得無人不知,老人一凜:「我早該想到的,你這個人的目的性永遠不會那麼單純,是你……殺了馮鳴謙?」
煙霧中藏著的冷淡聲音,緩緩散在老人耳邊:「我沒傻到讓自己背上人命,只不過引導著馮鳴謙在立遺囑的時候,將財產都給了他那個私生子。」
「馮家老二怎麼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盛嶼輕嗤:「他才不蠢,他好像預見到了自己命不久矣,又怕將財產都給了自己的婚生兒子,會給他引來殺身之禍,所以在我的引導下,他把大部分財產給了他的私生子。」
將煙慢慢送進嘴裡,盛嶼的聲音微沉:「人心都是不公平的,私生子的死活馮鳴謙全然不顧,甚至幫著婚生兒子計劃著在什麼樣的時間節點奪回大權與財產,那個私生子即便被人弄死了,因為隻身一人、無親無故,能繼承他財產的,也只有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