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歲,發稀耳闊,一雙渾濁的眼。
他放在桌上的手向前一探,碰到了佟言的指尖兒。
佟言縮回手,從胸前取下一根簽字筆,握在手裡,筆尖出鞘。
男人給佟言添茶,笑著說:「佟總,自我做到了現在的位子上之後,就再沒給別人倒過茶了。」
佟言回以微笑:「龔總今天也沒算破例。」他將滿杯茶向旁邊一推,「我從不喝茶。」
男人臉上的神色一僵,率先而出的不虞,又被思量後的笑容取代:「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家競標的公司,比你規模大,比你資歷深的比比皆是,我卻讓佟總的公司入圍了?」
「自然是我們公司業務紮實,競價合理。」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聲:「也對,但不全對。」他給自己斟茶,在緩緩的水聲中拉著長音,「我就喜歡佟總身上的這股勁兒,碰一碰弄不好就會扎了滿手刺,卻又當真讓人心癢難耐。」
不斷被按動的簽字筆發出短促的嗒嗒聲,在餐廳舒緩的音樂中聽來極不協調,男人瞄了一眼,並未在意:「你們公司那個前台,小姑娘長得不錯,說話也有趣,上次我去你的公司考察時,她頂了我好幾句,昨天吃飯怎麼沒帶來?佟總不會用人啊,那麼漂亮的姑娘,可以為你打開很多道門,創造很多經濟效益的。」
窗外有雪,佟言的目光落在那片白上,聲音好似也惹了寒意:「孩子小不經事兒,就不往龔總面前帶了。」
男人又順著佟言的襯衫望進去一眼,才壓著戾氣說:「佟總,今天坐在你對面的應該是我的財務總監,但我卻親自來與你洽談業務,你到底懂不懂這其中的含義?」
被佟言推走的茶杯又被男人推了回來:「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再打這種啞謎了,你知道我要什麼,也知道我能給你什麼,有了我這單業務,你的公司就可以躍上一個台階,會有很多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機會,等價交換而已,佟總不吃虧的。」等價交換。
油膩隱戾的聲音,似乎與很久之前低沉的男音重合在了一起,「佟言,我是騙了你,但你也稅了我這麼久,你不吃虧的。」
握著簽字筆的手指壓得發白,佟言沉默了一會兒,與對面的人說:「龔總,一會兒給你介紹一位我的新同事,您要是滿意,今天我們就把合同簽了吧。」
「新同事?」男人沉下臉子,不顧餐廳的規矩,翻出雪茄叼在嘴裡,「拿阿貓阿狗打發我?佟言,現在你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我願意看你這張冷臉是晴趣,你別真把自己當盤菜了,知不知道我碾死你們公司就是分分鐘的事。」
「龔總要點什麼菜?我是否可以效勞?」一道低沉的男音忽然插入兩人的對話,有人緩步走來。
來人身高優越,遠視高大英挺,近了便顯出迫人的壓迫感,他微微垂眸,伸出手自我介紹:「龔總,我是盛嶼,佟總公司的新員工,路滑遇到事故,來遲了抱歉。」
不知為何,老男人避開了那雙略有笑意的眼睛,習慣性地想往黑色襯衫里勾一眼,又謹慎地收回了目光,他的屁股向後挪了挪,拉開了與盛嶼的距離,才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