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索然无味,漠然道:“俗手汇编。”
李聿从其手中夺回:“礼轻情意重。”
周允默然不语。
随后,李聿又问:“今年的棋坛大会可还在茶楼?”
“不知。”
所谓茶楼,正是皇京大名鼎鼎的“道诡茶楼”。
何为“道诡”?只因店中说书先生。
既不说那演义小说,也不讲那英雄传奇,公案世情不足一提,才子佳人稍逊风骚,一张嘴唯独“道尽人间奇诡之事”。
也正因此,道诡茶楼在皇京一炮而红,一时间,皇京城内的文人商贾、仕宦平民,无一不在得闲之时来饮一盏茶。
自然而然,茶楼便不仅“道尽诡事”,更是“言尽天下事”,新的旧的,宫里的民间的,总能在此打探一二。
茶楼和金鼎轩在同一条御街上,掌柜的姓高,洛阳人士,个头不高,笑起来一脸褶子,眼里都泛着精光。
可再精明也只是个外地人,能在皇京如此好的地段上开铺子,背后定有金主。
茶楼终日人来人往,店里客人更是鱼龙混杂,偏偏掌柜的嘴上了封条,任谁也没法从他那儿套出话来,后来也就无人自讨没趣了,众人只当茶楼老板是哪位达官显贵。
掌柜的最引以为傲的有两件,其一是茶楼整日红火的生意,其二便是他那一对双生儿子。
兄弟俩今年十八,老大叫高定,老二叫高胜,众人都唤阿定阿胜,图个吉利,定胜兄弟嘛!
俩兄弟相貌十分相像,性情却是大相径庭,不过倒是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模样端正,不随他爹的身貌,一看就是干活当家的好手。
老大阿定平时在镖局里做镖师,老二阿胜在茶楼说书。
钊虹生日这天,适逢休沐日,兄弟二人用过午饭便都早早来了茶楼,静待贵客。
后院角门一阵声响,二人隔空朝掌柜的打了个眼色,前后脚出了门。
茶楼二楼最靠里的雅间外,来兴正来回踱步守着门。
房里正是周允与定胜兄弟。
阿定严肃不苟,向周允一一禀报:
“王秀秀,年十七,山西平城河津县王家沟人,娘因病早逝,有个好赌的爹叫王二。三年前,王秀秀便被王二卖进胡家做了童养媳,后来大婚之日她凭空消失,不见踪迹。”
周允问:“这胡家是什么人?”
“胡家祖上是县里的阴阳生,后来开起绸缎铺子,到这辈已家道跌落,全凭长子胡伯光勉强维持。王秀秀所嫁之人叫胡仲赉,是胡家正房的次子,年三十又三,平日背着家里在外头帮/嫖/贴食,早年间染了花柳病,前几年不大好了,家里买了童养媳冲喜,年前没熬过冬天,刚进了腊月就死了。”
“王秀秀还有两个兄弟?”周允又问。
阿胜在一旁嘻嘻开口:
“这个我都问清楚了,据说年前春天,王家沟的天色那是变了又变,霎时黑咕隆咚,顷刻之间,那是狂风骤雨,天边大响,最让人纳闷儿的是火光连天!”说到这儿,阿胜一顿,神神秘秘地问,“您猜怎么着?”
周允掀起眼皮乜他一眼,阿胜登时不好意思地扣头皮:“平日说书说惯了……”
他正色继续:“一块天石好巧不巧掉进王二家的地里,据王二所言,他老王家可是冒青烟了,官府要从他手里买走这块石头,足足给了十块金饼!”
周允又看过去,连一旁的阿定也看向弟弟。
阿胜咧嘴笑笑:“我捡着紧要的说,紧要的说。”他轻咳几声,“王二便又去赌,赌输了被人找上门,家里却是连金渣渣都看不见,这王二也真不是个东西,又把两个儿子给卖了!”
周允眉头一紧,又听阿胜道:“所幸俩孩子命好,听说是又被贵人给买走了,送去了阳城做小厮。”
“什么人买的?”
“就等您问这话呢!”阿胜嘿嘿笑,“正是那金鼎轩掌柜的,钊虹。要我说,王秀秀真该给钊掌柜磕两个响头,这是姐弟仨的贵人啊!”
周允手指在膝上敲了起来,沉吟半晌。
阿定见他起身,连忙又问:“五月棋会局戏,一切照旧?”
周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