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看过来,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未再理会,到溪水里洗净手,挎上篮子便要走,又被他一把拦住。
周允把人留下,却仍沉默不语。
二人一前一后僵持片刻,秀秀想起什么,说道:“我的帕子,你也该还我。”
周允大言不惭:“我买的。”
秀秀语气很是平淡:“那我把钱一并退你。”
只见周允一顿,淡若云烟:“帕子早就被我扔了。”
言尽于此,她和赖皮鬼没什么好说的,一条帕子,送出去便送出去,三文钱到手,她不亏。
秀秀无意逗留,正欲抬步,天公却不作美,一阵绵绵春雨从天而降。
她举起篮子挡雨,朝周允乜一眼,便兀自往树下跑去。
周允顿了顿,三两步追上。
一时间,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共栖树下。雨落如花,秀秀只盼雨停,暗搓搓往外挪着脚步,两人隔着两尺远,空篮子在两尺之间晃来晃去,忽被旁侧大掌一把抓住。
“借你篮子一用。”说罢,他从她手中夺过篮子,步入细雨之中。
秀秀转身望去。
密林里漾着湿气,雾蒙蒙一片,只见他抻着手臂,在梨树上折取花枝,折了几枝,他扭头看过来。
秀秀忙不迭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却总觉得他笑了。
随后,不远处传来清爽又朦胧的声音:“林子是我的,折了也无妨。”
她猛然想起,初到皇京时,偷吃了这里的梨,脸上乍白乍红,但见他偏偏不再折枝,朝她走来,他的嗓音再度响起:“是我娘带我栽的,秋天会结出梨来,每年都吃不完,要糟蹋许多。”
秀秀咬紧牙关,指尖扣着手心琢磨不透。
她不知周允为何与她说这些,莫非他知道了她偷吃梨子?不可能,除非……那日泅水的男子是他。可那时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为何要告与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随他怎么想。
她垂眼一顿,一篮子梨花映入眼帘,花瓣沾雨,颤颤巍巍,好似担不起雨珠的重量,纯洁清新,却又带上几分脆弱,格外惹人怜惜。
忽然,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触感。
不似雨滴。
她抬头,猛不丁触上他的视线。周允指尖捏着薄薄一片黑灰,伸至她眼前:“烟灰。”
秀秀轻叹。
见雨势渐小,她重新仰头看去,神色严肃道:“你不准动手动脚!”
周允不说话,只盯着她的眼角一滴小水珠看,看它凝在粉肤上晶莹剔透,看它倒映出一树梨白,看它倔强地不肯滑下......
秀秀霎时别开泛红的脸,生了几分嗔怒,语带摇波:“你听到没有?”
终于,随着她的动作,小水珠游曳至腮边耳畔。
周允滑动了下喉结,浅浅发出一声“嗯”,他心思仍在那水珠上,水珠却转瞬消失不见。
秀秀僵着脸落荒而逃。
他扬起唇角,扬声朝那背影喊:“你去哪儿?”
秀秀头也不回,她抛下一句:“与你无关!”
话说急了,带出点山西乡音,自己也觉羞赧,她加快了步伐,隐没进薄雾淡雨之中。
出了林子,复行数十步,身后传来缓和平稳的马蹄声,秀秀微微偏头一扫,余光里闪现出周允的鞋靴。
渐渐地,雨停了。
两人不远不近地走着,谁也不再言语。
他不问她为何来烧纸钱,她也不问他为何来折梨花;他不问她为何要躲,她也不问他为何要追。
两个人心里都各自揣着星星点点的疑问,一前一后,缓缓而行。
不多时,秀秀察觉到身后的长腿愈来愈近,背上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
她快走几步,近乎小跑,可身后的马蹄声也跟着紧促起来。她登时止步停下,身后的声响也当即停下。
秀秀扭头瞪一眼,随即再次向前走去。
不多时,那阵叫人心烦意乱的脚步声总算渐行渐远,她只觉雨后空气清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