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下意识伸手一抹,触手黏湿,低头定睛一瞧,掌心一团污浊。
“啊——”他顿时哀嚎出声,哭丧着脸忙唤小厮,“水!快拿水来!!”
小厮忙去端水,蒋文闭眼伸手乱转,引得众人纷纷掩鼻退避,对面船上顿时乱成一团,推搡惊呼此起彼伏。
这边叶文珠已笑得弯下腰去,吴碧秋亦忍俊不禁,肩头轻颤,笑着笑着,神色微动。
她这才发觉,方才还立在身侧的杨钦,不知何时已不在船面。
周允转身进舱,面不改色:“来兴,开船。”
画舫缓缓调转方向,驶离这片喧嚣。
众人随他回舱,舱门帘幕隔开对面狼狈景象,刚一坐定,身后却突然传来更大的惊呼与慌乱。
“船、船怎么在转?!”
“快稳住舵!”
透过窗子望去,只见那艘大船竟在原地打起转来,船身歪歪扭扭,恰似白衣歌姬的腰肢,船身愈发倾斜,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众人面面相觑,周允只闲闲靠窗品茶,一言不发。
一直沉默的杨钦这时方低声开口,三言两语道出原委。
原来方才对峙间隙,周允早已与他低语吩咐,趁众人不备,杨钦悄无声息地去了对面船上,用铁楔卡死了船上的平衡舵。
好一个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微风送来隔壁船上气急败坏的叫骂,这边众人相视一笑,心头那股郁郁之气顿消,畅快不已。
秀秀几不可察地瞥了周允一眼。
未料他恰在此时抬眸,四目相触,他直勾勾看过来,目光坦然得理直气壮,方才那番暗地手脚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尘。
秀秀忽闪眼睫数下,眼珠上掠,扔过去一个白眼,飞快偏开了头,颊边薄红却磨磨蹭蹭不肯散去。
待她心跳渐平,再将视线回正时,船已经靠岸停稳。
周允率先起身,众人随之下船。
来兴引路在前,笑道:“小姐在拂云观提早备了素斋,就等各位入席了。”
叶文珠笑道:“还得多亏表哥差人打点,我可不能抢了功劳。”
秀秀却有些踌躇,道观之中,怕是免不了香烟缭绕。
正犹豫间,叶文珠取出一瓷瓶,倒出几粒蜜饯似的物事:“碧秋姐姐特意备下的,用药汁腌渍过的金桔蜜饯,专防香敏症,入口甘甜,不似药丸苦涩,服用一粒,便能保两个时辰无虞。”
吴碧秋微笑颔首:“我添了几味安神药材,效用应当更稳些。”
秀秀心头一暖,接过蜜饯含入口中,果然清甜中隐有药香,她戴好面纱,不禁感叹:“碧秋,你真是心思玲珑。”
吴碧秋柔柔一笑,未语,只往前头看了一眼。
秀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但见周允走在最前。
春阳翠羽之中,他的背影挺拔如修竹,步履间自带一段潇然之意。
一行人沿竹林小径徐行,风声簌簌如细雨,入目皆翠。
约莫走了一盏茶工夫,前方竹影深处露出一角灰瓦飞檐。
“到了。”来兴指向前方。
只见一座道观静静伫立竹海之中,观门匾额上书“拂云观”三字,笔力苍劲,颇有出尘之意境。
拂云观虽名“拂云”,却未踞山巅,反匿于竹林深处。隔绝世间纷扰,拂去尘世烦恼,倒也合了“拂云”的寓意。
周允在观前石阶下驻足,转身等待后面几人。
恰在此时,“嗖——”,忽闻破空声骤起!
一根青竹棍竟似活了一般,疾射而出,势劲力急,直冲周允面门而来。
“小心!”杨钦一声叱喝,身形如电快步上前,腰间长剑已然出鞘,他提剑格挡。
周允正欲斜身闪避,眼见众人已行至跟前,若他避开,那竹棍必伤及旁人。
电光石火间,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衣袂飞扬间,右臂急挥,五指凌空抓向竹棍。
竹棍入手,仍带着一股凶悍之劲,向前射出数尺,呲呲有声。棍身巨震,几乎脱手。
杨钦剑光已至,一剑竖劈,“锵!”竹棍应声裂开,截断处木刺狰狞,在空中震颤不休。
哐当两声,断棍落地。
一切于瞬息之间平息。
待众人回神,周允缓缓松开右手,掌心一道深红擦痕,幸而厚茧密布,毫发无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