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黑睫轻眨,泪珠连成了线,沿着她的面颊滚滚落下,可她却仍是倔强不肯出声,抽着鼻子,小声啜泣。
随着她的啜泣,周允觉得心脏也止不住抽痛起来。此刻,她脆弱得像一片叶子,他不敢吹,不敢动,生怕叶子和木匣里的芍药一样碎掉,生怕叶子和一阵风似的飘远了,再也不见踪影。
他垂在腿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在隐忍着,同时也在积蓄某种力量。
终于,他像是耗尽力气,缓缓抬起手臂,抚上她湿润的脸。
她却猛然偏头,狠狠打开他,力道不轻。
周允的手滞在半空,顿了顿,却未收回,再次覆上她的脸,笨拙地、轻柔地用指腹拭去湿痕。
秀秀脸上传来他手心薄茧的粗糙触感,温热的大掌轻易能把她的脸颊覆盖,他的触碰,他的沉默,反而打开了她的泪闸。
她忽然间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溪边回荡,带着痛楚和不甘,她肆无忌惮地叩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想要避开便避开,无所事事了便过来逗弄?”
周允靡知所措,不知道秀秀为何会这样想,他绝无此意,却又因为她这一番话,跟着她埋怨起自己。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定定看着,眼睫忽闪,遮掩自己的卑怯。皇京最大锅坊的少坊主,京城里最古怪冷淡的公子,对谁都不在乎的周允,此刻感到了卑怯。
周允把此生的柔情温和都了交出来,悉数奉上。他的声音好似被砂纸磨过:“怎么会......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你何故要这样对我?”
“我...我总不能毁了你的安稳人生。”
秀秀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哭着举起拳头,用尽力气锤上他胸膛:“那你当初又是为了甚么?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为何要送她一件又一件的礼,为何要买她的手帕,为何要替她出气、维护她,为何又要说那些混账话?是为了周家和钊虹的生意,还是因为李聿是他仅有的朋友,而她是李聿的姐姐?或者,是因为他在说谎,他从来只当她是一只小鸟?
周允任由她捶打着,眼里泛起薄雾,他深深地望进她盈满水的眸子,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轻如叹息。
他说:“私心。”
【作者有话说】
钝刀子割肉,不上不下;一口气吊着,甚为疲软。
笔竿子无力,酸文假醋;一只眼装瞎,自欺欺人。
挫败,挫败,哀声长叹。
我写的真那么烂?
第40章 生生不尽,世世无悔。
◎恳请长老成全!◎
秀秀乍然停了哭声,拨开他的手,心里翻江倒海,她垂下眼,颤巍巍的睫毛仍湿润着,眼中已经不再有泪流出。
正在一片混沌之中,却见周允弯下腰,一片一片把纸钱收进篮子里。
方才的一切争吵、一切罗愁绮恨都顺水流走了。他问:“今天又是为何烧纸?”
忽然,周允发觉后颈一凉,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是她的眼泪。他慢慢起身看过来,秀秀低哑哽咽:“我小弟弟。”
周允愣了好半晌,动了动嘴唇,又俯身去拾纸钱,闷声说:“我陪你烧。”
二人一块走到大石旁,周允把纸钱铺放在了干草上,点了火,橘黄火光跳跃,吞噬着单薄纸张,缕缕青烟散向远方。纸灰飞了满天,扬进溪面上飘着,很快被洇湿,又荡进水里消失不见。
谁也不说话,不知说些什么,抑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纸钱烧尽,秀秀去溪边洗了把脸,说:“我从此不要见你。以后,你想死便死罢,我亦不再喊你。”
她不逗留,挎着篮子往外围的林子里走去。这次,周允没有拦她。
溪水潺潺,鸟鸣依旧,他在原地看见梨树上的果子,小小的、青青的,还很生涩。
很多年前,他在树下仰着头,吵嚷着要吃梨,周四海无奈,摘下一颗尚未成熟的梨子给他,他咬了一口,又酸又涩,立刻皱着脸吐了出来,逗得周四海哈哈大笑......
他凝望着秀秀的背影,凝望着一颗颗的梨子,眉头渐渐散开,神情很是温柔。
周允一直待到日落西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肚子饿得难忍,才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