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朝月王殿走去。
暮色已重,殿内烛光昏暗,月娘娘的法相在阴影中尤为慈悲静谧。
周允再次沉重下跪,这一次,他仰望着朦胧法相,一刀一刀剖开真心,无比清晰地默念着:
“弟子周允,别无所求,只求月娘娘保佑钊柔,保佑秀秀,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幸福美满。若我……无力抗衡天地,弟子甘愿以此身代她承受一切,无论何种苦难灾祸,生生不尽,世世无悔。”
他俯身,郑重叩首。起身后,他大步流星从云雾寺远去。
与此同时,秀秀正走进李府厨房。
这几日,李聿缠绵病榻,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琢磨不出一个确切缘由,开了些温和调理的方子,见效甚慢。
一家人跟着忧心,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起叶文珠之前送来的那支品相极好的党参,她一直舍不得用,此时也拿了出来,细细切了,给李聿炖煮膳汤。
李聿服用后,竟真觉精神提振了几分,故秀秀索性不再去金鼎轩,在府上给他做些药膳。
是夜,她把明日要用的药材提早泡上,准备妥当,便往自己卧房走去。
院中寂寥,心头抑抑难舒,秀秀只觉最近时运不济。水生出事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李聿也病重,更别提那个周允。
她想起中元节快到了,娘的忌日也在附近,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时间去给娘再多烧些纸钱,告慰一番。在这世上,除了早已故去的娘亲,她也不知还能向谁祈求保佑了。
回到卧房,翠鸾已经备好沐浴的温水。
秀秀心绪不佳,让翠鸾先去歇息,自己则熄了桌案和梳妆台的两盏灯,只留床头一盏,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微茫之中。
她正欲解开衣带,忽听次间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秀秀动作一顿,凝神细听,是翠鸾折返回来了?她朝门口走去。
然而,透过门扉上糊着的娟纱和昏暗光线,她竟看到一个男子的影子!此人正在门外鬼鬼祟祟移动着!
锦心园何曾有这样的人?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到她闺房外,意欲何为?!
秀秀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被恐惧紧紧攫住,此人就在门外次间,若是大声呼救,恐怕不等来人,自己就先遭了毒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室内,最终看见窗边硬木花架上一盆罗汉松盆景。
她悄无声息挪过去,罗汉松沉甸甸的,好在她整日在后厨颠勺,也颠出些力气,她将盆景牢牢抱在怀里,屏住呼吸,慢慢挪回门口,紧紧盯着外头,计算来人步伐。
那人已经猫下身,只漏出一点头顶的影子。就在那影子移动到门口正中,似乎正要有所动作时——
秀秀用肩膀猛地撞开房门,不管不顾将怀中沉重的花盆朝那黑影狠狠砸去,尖利大声呼救:“翠鸾!红莺!”
“啪——”花盆砸中硬物,一声碎裂巨响,“咚——”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楚的闷哼。
秀秀惊魂未定,借着微弱的光睁眼瞧去,只见散落的泥土和碎裂的陶片七歪八斜,杂乱不堪,而那人亦是捂着头倒在地上,额角一处皮肤已然变色,鲜红血迹渗出。
她颤抖着去推了推他的身子,此人似是泄尽力气一般,就势瘫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周允,秀秀当场呆立,大脑一片空白。
第41章 不速之客,意欲何为?
◎大发慈悲,拖进内间。◎
天色尚浅,周允悠悠醒来,尚未睁眼,便觉一阵头疼,触手一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阵阵幽香传进鼻中,叫他不由愣了一盏茶的辰光。
脑中火速梳理昨日种种,周允骤然间大惊失色,忙坐起来,在不远处架子上看见女子外衣,又是一惊,低头看,这才松了心弦。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上面有星星点点的泥土。
环顾四周,布置虽简单却也雅洁,桌上花瓶里正插着一株秋海棠。这是一间女子闺房,不出意外,是秀秀的闺房。
时辰尚早,此时屋内并不十分清明,四下安详无声,只有窗外几声鸟鸣啁啾。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边上是一个浴桶,伸指一触,里面的水已凉透。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谋魔道地把沾了水的手指往嘴里送,咂摸了几下,无味,却自有一番清新。
浴桶靠近床边一侧,正摆着一个厚实屏风,看不见对面,他忐忑地走过去,突然间心跳很快。
刚绕过屏风一角,只见一张雕花拔步床上,秀秀正和衣而睡。
她穿着里衣,身上盖了一层薄衾,脑下枕着一个绣花小枕,手臂蜷在一边,正侧身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