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沉默看着那盏飘远的灯,片刻,他竟笑了笑:“你倒是提醒了我。”说着他便从手边取了一盏灯来,学着秀秀推进河里,说,“那我也得给自己预备一盏。”
周遭是放灯人群的喧闹声,他们两人之间却陷入一种宁静。秀秀抱膝蹲在河岸,盯着河面发呆,新灯残灯明明灭灭,烛焰斜斜歪着,有的在河里孤零零打转。
她偏过头看向周允,他正专注地放花灯,侧脸轮廓在夜色灯影中格外清晰,却又莫名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周允头也没抬,悠悠开口道:“小老鼠,爬灯台,偷油吃,却连灯都不敢看。”他把灯推远,这才抬头看她,扬眉道,“想看我,光明正大地看便是,何故偷偷摸摸?”
秀秀收回视线,呛他道:“周允,你的脸皮真是比那城墙拐角还厚!”
他不反驳,却突然发问:“为何你总唤我周允?”
秀秀暗自甩白眼,肩膀跟着垮下来,好像在说“明知故问”。
周允追问到底,渴求她的答案:“为何不叫表字?”
“你不喜欢呗。”秀秀小声嘟囔。
“你是如何得知的?”周允满怀希冀地看她。
秀秀停了片刻,下巴微抬,刻意说道:“偷灯油的时候偷听到的。”
他迟迟不做声,秀秀扭头,却在他眼里看见一股奇妙的光芒,不知是从眼底生出的,还是河灯映的,或者是天上明月照出来的。但毋论何种缘由,这光芒总归是叫她看见了周允生机勃勃的野心和欲望。
他或许想说什么。
秀秀等着他说话,却如何也等不来,只有他眼中的光芒愈发大放异彩。任谁也受不住这样的视线,她索性背过身去。
周允终于开口:“秀秀,你转过身来,我有话要与你讲。”
秀秀梗着脖子,突然不想听了。
周允不再多言,起身绕到她对面,不由分说地拉上她的手:“秀秀,你也是喜欢我的罢?”未等秀秀反应,他再次语出惊人,“不如,你娶了我罢!”
石破天惊。
“什么?”秀秀惊得浑身一抖,心神巨震,猛地想站起来,可脚上发麻,手还被他牢牢牵着,一动作,整个身子竟歪了,险些栽进河里!
周允眼疾手快,手上用力,稳稳将她拉回来,箍在自己身前。
秀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压低声音斥道:“周允!你...你今日吃错药了还是糊涂了?净说些胡话!”
周允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又坚定:“我清醒得很,你我互相喜欢,嫁娶之事虽言之过早,但也是迟早要说的,本是再合理不过,在我面前,你不必害羞。”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若说让我三媒六聘将你娶进门,我承认我心中有悸,怕妨到你。但若是反过来,我嫁你,入赘到你家,那便不同了,如此一来,将来若是我……总归是碍不着你后头的日子,你我都安心些!”
他言之凿凿,说得兴致盎然,眼睛仍发光发亮,仿佛为二人找了一个绝妙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仿佛一切只需要秀秀点头,便万事大吉。
然而,秀秀只瞪大了眼,一脸茫然,并未跟上他的思绪,更不必提被这“锦囊妙计”打动,她木木问道:“你疯了吗,还是痴了?”
“我没疯亦没痴,说起来,这么做确实是我的私心,是我自以为是,可……秀秀,最后总归是要看你的意思来拍板,同不同意,还得看你。”
“若是我不想娶,也不愿嫁呢?”
“依我看,只要你我在一块,若是不成婚,也未尝不可,但我却觉得,你不成婚是你的心思,我若是这么办,倒是不尊重你了。拜了天地,也是个见证。”
秀秀沉默。
她在想,周允是哪天疯的。
见她久久不语,周允满腔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停下来,正色问:“还是说,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事发突然,聒噪又骤停下来,秀秀有些晕头转向,分不清他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见他一脸诚恳沉静,更是摸不着头脑,她讷讷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周允斩钉截铁。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她心湖。
石头炸得湖水四溅,每一滴水都倒映着那一轮毛茸茸的满月——它什么都知道。一刹那,她愧怍难耐,异常煎熬,再也抵挡不住周允的心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