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那人不备,她后背发力猛地向后一撞,将人掼到舱壁上,随即用指甲狠狠扣掐进他手腕皮肉里。
周允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将她放开。
秀秀挣脱,转过身来,待看清是他,难以置信,气息未匀,便已嗔斥:“我看你是做贼做上瘾了!”
她额前一小缕碎发在方才晃落,随喘息微微颤动。
周允伸手,将这缕发丝挽至她耳后,复又抬起带着红痕的手腕,举到她眼前:“你说,到底谁是贼人?”
“难不成我被你掳来,还得先道声谢?”秀秀扬手把他手臂拂开。
“那我能如何?”周允往旁侧踱了两步,卸力般倚靠在舱壁上,压低嗓音,怨叹道,“你又不曾说何时才能来寻你,舱里人多眼杂,我除了在此处堵你,还能如何?”
秀秀张口欲问“寻我作甚”,话到唇边又生生咽回去。
她岂会不知周允的脾性,若是问出口,多半又要招来他一番调侃戏谑,她势必不要以肉喂虎。
话未说出口,她将双唇抿得密不透风。
周允亦不言语,只侧首,远远望向天边的一钩弯月,哪怕被船舱遮去一半的视线,但因为心中松快,被一束明朗的光亮充盈着,故而并不在乎这只剩一半的残月,反倒别有意趣,怡然自得。
秀秀不敢看他,忽地眼眶一热,泪珠子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心猿意马,她莫名想着,两个人能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地走下去?
周允听见她吸气的细响,微微侧身,瞧见她眼中的潋滟水光,他心下一软,将她往自己跟前揽近半步,一边给她抹泪,一边沉声问她:
“我们的女诸葛,打的究竟是什么机关算盘?夜里笑着和旁人谈天说地,怎么一见了我,反倒哭上了?”
海风拂过湿润的脸颊,带来一阵凉意,秀秀魂归原位,胡乱抹了抹眼,将方才的怅惘藏起来,闷声闷气道:“要你管。”
说罢,她不轻不重地锤他胸膛一拳,力道绵绵,叫人觉不出一丝恼意。
周允神色温软下来:“我自然要管,许鸣、阿定已经让我措手不及,如今又来一个陈甫,更是危险至极。”
他顺势抓住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紧紧一 握,却又在她挣脱前松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低低喟叹:“秀秀,我真的有些怕了。”
秀秀心神一弛,被他瞧得赧然,干脆牵起他手腕,指尖轻点上被她抓出的深痕,喃喃问:“疼吗?”
“疼得很。”周允面不改色,答得毫不犹豫。
秀秀哼轻哼两声,借着微弱光线,凑近细看。
除了新添的红痕,他腕上还有一道颜色稍浅的旧疤。
“这又是如何伤的?”她抬眼问道。
那是年初的事。周允偶然撞见被金鼎轩撵出来的那小厮对秀秀意图不轨,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混乱间被那人用火把燎了一下。
那时,秀秀还只是钊柔,见了他总没好脸色,瞪眼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要多。
他轻描淡写,不甚在意:“陈年旧事了,若非你今日这般挠我,我大抵再也想不起这伤。”
秀秀默默放下他的手,向后靠到舱壁上,垂首不语。
周允也在她身侧重新靠上去。
“快宵禁了。”秀秀轻声道。
“嗯。”周允应着。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秀秀看着他问。
周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膛随之轻微震动。
十五那日,锅炉房里的常驻船员被调度到旁处帮忙,周允便被安排去锅炉房值勤,可陈甫却突然出现了。
“周兄,你我二人打个赌如何?”
周允调着阀门,只斜睨了他一眼,并未搭腔。
他这态度似乎在陈甫的意料之中,陈甫并不恼,依旧气定神闲:“我知你没兴趣,但,若是这个赌,关乎秀秀呢?”
周允动作未停,弯腰拿起一旁火钳,走到锅炉前俯身清理炉膛,头也不抬,声音却很是冷硬:“秀秀也是你能叫的?”
陈甫眉间一动,转身踱至锅炉前,平稳说道:“论起来,我这师兄远比你关系近些,你能叫,我有何不可?”
周允依旧不抬眼:“那便劳烦师兄,待会儿替我照看片刻,容我去趟净房。”说罢,他持着火钳直起身。
陈甫不顾他的胡言乱语,仍在说着赌局:“就赌......秀秀对我有意。如何?”他眸光闪烁,“谁输了,便愿赌服输,再也不得招惹她半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周允掀起眼皮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