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找了个身量模样差不多的,易容顶替起来,倒也容易。”王公公喘着气,“匠头平白死了,总归是说不过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好听?”秀秀冷笑,心中生出无限凄凉悲愤。

周允不言不笑,只静静看着手中剑,那眼神里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却满是杀意。

这杀意让王公公胆寒发竖,却未让他彻底清醒,他竟挣扎着,拿出最后的筹码:“上头的旨意,你们竟也敢反?!周允,你现在放手,本督亦放你们一条生路!”

轻如鸿毛、贱如草芥的筹码。

周允手中长剑颤动,渐渐偏移至王公公心口。

“秀秀。”他沉声问,“如果我杀了他……”

话未说完,他又艰难地叹气:“把自己撇干净,能做到么?”

秀秀站在一旁,身子拢得紧紧的。弯弯两道新月眉紧皱,一双眼里含着不甚清晰的雨恨云愁,隐约可见星星水光。

她问:“周允,你昨夜带着我送的手帕过来,是不是怕……怕回不去了?”

从她对王公公说出“心虚”二字时,周允便知,他根本躲不过她的眼。

事实上,他确是这般打算,若真有万一,死之前,总要带点最稀罕的念想在身边。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又把话拉回来,好似解释:“不能留他活口了。”

秀秀心里透亮,周允说得对,经此一番拷问折辱,王公公却依旧蠢而不自知,既无眼色,又不愿乖乖听话。留下他,无异于留下大患。

李聿曾告诉她,围棋里有一条要紧的口诀,叫“势孤取和”。

这口诀讲的是,有的场合不能与对方正面死斗,要灵活腾挪,伺机谋活。

但若是对方执意“不和”,那便只剩一条“取和”之路。

舱内一时只剩王公公的不堪重压的粗喘和威胁,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音。

凝静如死。

周允迟迟未动手,过了不知多久,“啷当”一声,他将镇宅剑摔到地上,转而拔出那把小匕首。

秀秀上前一步,从身后环抱住周允,脸颊贴上他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周允。”她的声中带着哽咽。

“嗯。”周允应着,腾出一只手,抚上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她吸了吸鼻子,决绝而言:“我杀过人,还是我来动手罢。”

【作者有话说】

落天石,第14章 。

假谢烛,第35章 。

第64章 一昔如玦,昔昔成环。

◎明月◎

日影西斜,将王家沟的土坯房被染成一片金红。

一阵不同寻常的轱辘声,惊起几声犬吠,碾碎了村子的宁静。

村中最宽的土路上,一辆半旧马车吱呀行来,这动静,引得各家各户探出许多好奇的眼睛。

上一回有马车进村,还是四年前。村北王大山在外头的砖窑发了迹,风风光光回来接走一家老小,引得全村人羡慕小半年。自那之后,村里便再也没见过马车动静。

车辕上坐着个黝黑汉子,不疾不徐地将马车停在了王大山家的旧院门前。

土路两旁,已三三两两聚拢了不少人。

“可听说了?”有人窃窃私语,“前两年闹饥荒,王大山的砖窑也败了,砖压手里,赔了个底儿掉,这怕是在外头过不下去了,又回来了。”

正议论着,车夫嘹亮地“吁”了一声,勒住缰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马车。

门帘被掀开,先下来一位老太太。脑后挽着利落的髻,一身青布衣裤浆洗得挺括,虽不比绫罗,但在这满目粗布的村里,已是难得的齐整体面。

她站稳脚跟,回身朝车厢内伸手,小心翼翼扶出一位年轻妇人。

那妇人身量纤巧,腹部已见隆起,下车时身子有些笨,车夫忙伸手去搀,神色间尽是呵护。

老太太目光扫过围观乡邻,爽朗一笑,声音响亮:“父老乡亲们,叨扰了!我们一家打西边过来,往后就在村里落脚了,远亲近邻都是缘,咱也互相帮衬照应着!”

话音未落,那车夫已从车上取下一个布包,解开,露出满满的炒花生。

他笑着抓起一把把花生,先散给挤在前头的孩子,又递给近旁的大人:“自家炒的,乡亲们都尝尝!”

王二挤在前面,接过花生一把塞进兜里,眼珠骨碌碌转着,在马车和紧闭的院门之间逡巡,问:“你们是王大山家的亲戚?”说话间,手又探进包袱里,抓了更满一把。

车夫和善一笑,答得含糊:“算是旧识。”

后来,村里人才渐渐知晓,这家人姓明。

老太太叫明莲花,年轻妇人叫明娟,乃是母女。那车夫叫毕安,正是明娟的夫婿。

明莲花早年丧夫,便独自带着女儿走南闯北,做些杂货买卖,攒下些家底。后来年纪大了,将这营生交给女儿和女婿。如今明娟有了身孕,不便奔波,养家的担子,便全落在的毕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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