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抬头看他,吃吃笑起来,挣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往堂屋跑,一路跑一路吆喝:“阿彭哥又来讨婆娘啦!”
那声音清脆,一圈一圈地荡开,很快便荡遍了书院。
张纭从屋里出来时,脸上表情古怪得很,跟在她一旁的是叶文珠,也是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好似想笑又想叹。
阿彭看见张纭,咧嘴便笑,那笑容憨气十足,他挠了挠头,往前走了几步就要把葡萄递过去。
只不过,比张纭的手先来一步的,是阿胜的笤帚。
“好你个小子,毛长齐没?!还讨婆娘?”
阿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笤帚,劈头盖脸就往阿彭身上招呼。
阿彭嗷的一声,抱着几个篮子满院子转圈躲,边躲边喊:“阿胜哥!你老打我做甚?”
阿胜追着他不放,笤帚尾巴呼呼作响:“你还有脸说?!”
这一闹,院里人都出来了。
秀秀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她甩了甩手上水珠,问张纭:“这是怎了?”
张纭眼睛一闭,无奈地叹气:“无聊。”
秀秀又睇一眼叶文珠,叶文珠在一旁摇头,脸上写着“不懂”。
院子里,阿彭和阿胜还在绕圈。
阿彭跑得快,可手里拎着几篮子葡萄,跑起来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撞上廊柱。阿胜追得气喘吁吁,笤帚挥得一下比一下狠,可一下也没真打着。孩子们爱看热闹,跟着起哄,跑得比谁都欢。
最后,这见怪不怪的闹剧还是被刚进门的周允拦下的。
他无意插手,可秀秀使了眼色,他只得不耐烦地伸出一条胳膊拦住阿胜,又朝张纭的方向睇了一眼。
阿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是讪讪收了笤帚,可嘴上仍不饶人:“阿彭,滚出去!”
“凭啥?!”阿彭不服,昂起头来道,“我是来找纭儿的,又不是找你的!”
“你——”
“无不无聊啊!”
张纭一声吼,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走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烦气尽显无遗。她指着阿彭:“你,送完葡萄赶紧走。”又指着阿胜,“你,该干嘛干嘛去。”
阿胜难以置信,心里怨气直往上窜,明明刚上船的那会儿,张纭还一口一个“胜哥哥”,后来不知怎地,她便不怎么理他了。好不容易熬到登岸,这半年张纭再也没叫过他一声“胜哥哥”!他心里还不得劲呢,又来一个阿彭,整天除了呲着个大牙来书院讨人嫌,他还会旁的吗?
阿彭倒是不生气,他将葡萄篮子往张纭跟前递了递,讨巧地笑:“纭儿,给你的葡萄。”
张纭睇他一眼:“哦。”她扭身要走。
阿胜乐了,赶紧凑上前:“纭儿,我挑的葡萄可比他的好。”
张纭又睇他一眼:“哦。”
阿彭也乐了。他将自己那篮子葡萄往石桌上一放,又去拎别的篮子。
他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
“今日家里船忙,他们都跑不开,这才托我过来,给大家送葡萄。”他一篮子一篮子往桌上放,嘴里念叨着,“这是我二哥给文珠的。”阿彭说着便将篮子递给叶文珠。
叶文珠摆摆手:“我可不要。”
阿彭一时无措,举着篮子不知该往哪儿放了。秀秀看在眼里,心里头悄悄替李聿放下心来。
叶文珠似乎不好意思,顿了顿又道:“那你放下罢。”
阿彭如蒙大赦,赶紧将篮子搁下,又去找旁的篮子,一篮子是他大哥送给吴碧秋的,一篮子是陈甫大哥送给秀秀的。
两篮子葡萄递过去,二人都不接。
阿彭性子直,人也单纯,见她们都不接,硬着头皮说:“两个姐姐快留下罢,要不我可不好回去交差。”
秀秀和吴碧秋对视一眼,浑然不觉身后周允正给阿胜递笤帚。
最后,几篮子葡萄总算都送下了。
阿彭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冷不提防,屁股挨了一记。
他捂着屁股叫出声,回头一看,阿胜正握着笤帚,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阿彭尚未来得及躲,笤帚又挥过来了。他赶紧捂着屁股往外跑,边跑边喊:“我过几日再来!”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秀秀原地了思忖一二,拎起陈甫送的那篮子葡萄,转身往厨房走、
才走出两步,眼前横出一条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