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
她的面孔當然已經開始僵硬,但並不妨礙展現出的那種凝固的、愉快的神采,好像她腳下踩的並不是一片屍山血海,而是無比美妙的人間仙境。
在這樣觸感的一片地面,她的腳步堪稱輕盈,但荊白和柏易都能從各自的呼吸聲中感受到對方心情的沉重。
可「小曼」的行動再次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他們都以為她會走過來,順著光亮發現他們,可沒等走到那個距離,小曼就已經拐了個彎。
她向著朝湖的方向走了過去。
短短片刻時間,兩人心潮起伏了好幾次,連素來鎮定的荊白都著實捏了一把汗,見小曼拐彎,他思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反應了過來,拽了一把柏易的衣袖,低聲道:「那是我停船的地方!她要去船上!」
夜黑風高,他擔心失去小曼的蹤影,起身就想跟上,柏易按住荊白的手,輕聲道:「不急。這裡雖然瞧不見船體,但如果她站上去了,我們也看得到。先看她要去哪個方向。」
荊白鬆了口氣,沖他點點頭。兩人在原地按兵不動,片刻後,果然看見小曼站在了船上。
光線太差,距離有遠,兩人的位置只能看到她的人影,但即便如此,也能看見小曼並沒有一點划船搖槳的動作,小船卻就此緩緩離開了岸邊,逐漸駛向兩人視線的遠處。
這湖面積的確很大,形狀卻是個瘦長條,現在駛向的是兩人白天碰面的荷花池的方向,也就是朝著花園和前院去了。
眼看著拉開的距離差不多了,荊白拍了拍柏易的手,柏易會意,兩人一前一後從水竹叢中繞了出去,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湖邊。
微白的月光灑在湖面上,像流瀉的水銀,襯著周圍蒼茫的夜色,又顯出一種格外的淒清。
船走得遠比他們想像中還快,他們就算去長廊上追,也追不上了。
而且在夜晚,長廊上沒有任何植物能遮掩燈籠和燭台的光亮,誰也不知道被小曼看見會有什麼後果。
兩人只能站在湖邊,遙遙眺望著小船迎著月光的方向遠去。
水裡的月亮比天上的看起來竟然更圓,更大,倒影隨著湖水輕輕搖曳,從他們的角度看,又似被小舟輕輕劃破。
船是向著月光去的,越遠反而越亮,船頭的人在他們眼中也越來越小。
清澈的月光靜悄悄地灑落在小船上,也照亮了船頭的人影,這一瞬間,荊白忽然睜大了眼睛。
他意識到了事情不對。
她怎麼會——
他聽見旁邊有人吸了口氣。他開口說話的聲音也很低沉,能聽出來在極力壓抑自己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