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這句起時,聲音聽著還有些距離,像是遙遙傳過來的;等唱到七月時,簡直就像在叫門了。
尤其最後三個字,「想睇爺」,拉得長長的,聲音又極悲戚,已到了椎心泣血的程度。
等鑼響起來,荊白聽著,聲音就已經到了院門口了。
這不是在他們家門口哭喪嗎?
看來每家遇見的排場都不一樣。
但為什麼他們倆就遇見了哭墳的?這可比昨晚白恆一聽見的接親晦氣多了。
荊白嘴角抽了一下,瞥了一眼旁邊的白恆一。他面上瞧不出什麼,嘴唇卻抿成了一線,顯然是在忍耐。
他似乎感覺到了荊白在注視他,緊抿的嘴唇勾了勾,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的微笑。
這個笑容和他平素對著荊白的不太一樣,沒什麼笑意,反而讓那英俊鋒利的五官顯出一種冰冷。
荊白就見他晃了晃握著自己的那隻手,輕聲細語地說:「給他爹哭喪都哭到咱門頭上了,不如我們出去看看?」
語氣聽著挺和風細雨,話卻說得不客氣極了。這本該是個緊張至極的時刻,荊白卻被他逗笑了。
他忍俊不禁,頓了片刻才收回了笑意,說:「好啊。」
沒等到外頭唱下一句詞,荊白咔嚓一聲,擰開門鎖,大大方方地打開了房門。
第296章 陰緣線
他們這個院子雖然是個農家小院,院牆卻不矮,比荊白還高出好些。
這時候打開房門,隔著牆,瞧不見外面的隊伍,但荊白已經看見了高高打起的白幡。
月光冷得發藍,灑落在白幡上,能看到上面似乎有字。但夜風吹得布條在風中獵獵飄蕩,隔著這段距離,實在是瞧不清上面到底寫的什麼。
還真是來哭喪的。
荊白拉著白恆一,快要走到院子門口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再次傳來了那陣似唱似哭的聲音。
「八月人家都講中秋節,月亮圓圓我無爺。」
荊白比白恆一走得靠前,幾乎已要接近院門。唱詞這時響起來,荊白神色愈冷,白恆一卻忽然緊了緊握著荊白的那隻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荊白退回來半步,聽他講話,白恆一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覺得不覺得,這唱詞的聲音,越來越像哭了?」
一月的時候,那唱詞的聲音聽著只覺沉痛,沒有什麼哭腔;但到五六月起,那種哭泣和哀怨的感覺就變得明顯起來,聲線也越來越悽厲。
像這次八月的,和前三個月的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的腔調了,聽上去哭的意味比唱的更重。
荊白確實也隱約感覺到了一些,只是因為他聽到的時候,唱詞已經唱到了四月,前三個月主要靠白恆一複述,因此感受不如對方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