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他並不怪夏夫人,夏瑞熙放下心來,討好地說:“女兒也心疼爹爹呀。”
夏瑞昸也蹭過來笑道:“兒子也心疼爹和娘的。”
夏老爺看著巧笑嫣然的一雙兒女,心頭一暖,牽了二人大踏步往夏夫人的院子走去。“走,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麗娘在院門口接著了三人,拉著夏瑞熙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回:“謝天謝地,總算是回來了。夫人這下可以放心了。”
丫頭打起帘子,一股熱氣和飯菜的香氣迎面撲來。溫暖的燈光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冒著熱氣,旁邊布置著五套碗筷。可見夏夫人是早就知道夏老爺今夜必然回家的,特意把整治王氏的日子選在了今日,就是等的夏老爺回來收拾殘局。夏瑞熙又學到了一招,打蛇不但得打其七寸,還得選擇最合適的時機下手。
夏夫人披著一件厚厚的披風,斜靠在旁邊軟榻上,眉毛微蹙,看著火籠發呆。夏瑞蓓靠在她身旁,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聽見腳步聲,二人齊齊抬起頭來對著三人粲然一笑。
夏瑞昸衝過去撲在夏夫人懷裡,擔憂地說:“娘,您病了嗎?哪裡不舒服?兒子給您揉揉?”
夏老爺把夏瑞熙拉到火籠邊坐下,一邊讓麗娘給她揉凍僵了的腿腳,一邊推開兒子,“去,別煩你娘。”伸手把住了妻子的脈搏,“感了風寒,吃幾服藥就好了。”夏夫人和他相視一笑,無限qíng意盡在其中。
夏瑞熙看得鼻子發酸,這就是家的感覺,溫暖而迷人,裡面有個寬容理解你的人守候著你,正是她人生所追求的目標。
第28章過年
夏瑞熙在廊下給夏夫人熬藥已經兩個時辰了。
真兒出來看了幾次,都不見她有停工的任何跡象,實在忍不住問:“二小姐,熬好了嗎?”
夏瑞熙用蒲扇扇著沸騰的藥罐子:“快好了。這是最後一沸。”
真兒看著旁邊罐子裡黑乎乎的那一罐藥汁,咬咬唇,轉身進屋。夏夫人盯著手中的帳本,“真兒,二小姐還沒弄好?她第一次熬藥,你去看著點,別熬糊了。”
夏瑞熙一大清早就起來主動提出要為夏夫人熬藥,夏夫人本來憐惜夏瑞熙昨日在冷風裡站了那麼久,想讓她多休息一下。但看著她jīng神抖擻的樣子,又想到她將來去了婆家,這些伺候人的事qíng也不會少做,現在學會了,總比將來什麼都不會,被人瞧不起的好。也就隨她去,誰知熬了這麼長時間也熬不好。
真兒陪笑道:“夫人,二小姐熬得可小心呢。已是熬了兩沸了。現在在熬第三沸。”
夏夫人放下帳本,奇道:“那為何不把熬好的藥端進來給我吃?”
真兒道:“二小姐不讓。她說第一沸要濃些,第三沸就要淡些,等她全熬好了,兌在一起,這樣夫人每次吃的藥濃度都是一樣的,藥xing也綿長,夫人可以早日康復。奴婢心想,往常熬藥的時候到了第三沸,果然是要清淡些,二小姐真細心,想得真周到。”
夏夫人眼睛閃了閃,走到窗邊看夏瑞熙。只見夏瑞熙蹲在廊下,小臉兒粉紅粉紅的,眼睛盯著藥罐,一看那藥罐里的藥汁要溢出來,就忙著扇幾下蒲扇,神qíng專注恬淡。終於,她接過婉兒遞過的包布把藥罐提起來倒入旁邊的罐子裡,用一把竹勺攪拌均勻,試了試熱度,方把藥汁舀入一個小藥碗中備用。又吩咐婉兒:“你將那藥罐里的藥汁燒開一遍,省得放餿了。”親端著藥汁朝夏夫人房裡走去。
夏夫人見她過來,便吩咐真兒:“你去吩咐廚房,今天中午加菜,老爺要請少爺的先生吃飯。”這半年多來,夏瑞熙變化實在太大,讓她在高興之餘又有些莫名的擔憂,至於擔憂些什麼,她卻是說不出來。
夏夫人常常會有這樣的錯覺,那個站在院子裡望著花糙發呆,一臉憂傷的,不像是自己那個粗心肆意,年齡尚幼的女兒,反而像是一個經歷了風霜,知道了人間百味的成年女子。還有夏瑞熙昨日裡不跟自己求qíng,偷偷收買刑罰的張婆子,輕打良兒的事,也不像是往日裡自己的那個二女兒能做出來的事qíng。
可是,聽說王氏罵自己之後,夏瑞熙臉上毫不掩飾的憤怒,還有看見自己病了之後深深的擔憂,替自己去老夫人房裡受氣代過的勇氣,站在老夫人院子裡整整兩個時辰而不動彈的倔qiáng,還有對自己和夏老爺的親昵孝順,對夏瑞昸的疼愛,又是流露得那麼的自然,和小時候還是一個模樣的。
到底是什麼不對勁呢?夏夫人想得有些頭疼。
“娘,喝藥了,不冷不熱正好。”夏瑞熙揚著一張大大的笑臉把藥遞了過來。
夏夫人忙收拾起心思,接過去喝完藥,苦著臉望著夏瑞熙指指桌上。
夏瑞熙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遞過一杯熱茶。
夏夫人搖搖頭,指指嘴。
夏瑞熙湊過去看,“不燙啊?哦!”恍然大悟地打開盒子,拈了一粒蜜餞塞進夏夫人嘴裡,又塞了一顆在自己嘴裡,笑得沒心沒肺。
夏夫人嘆口氣,還是一樣的粗心,看來還得再打磨打磨。
夏瑞熙向夏夫人表功:“娘有沒有覺得今天的藥不一樣?”
夏夫人不動聲色:“怎麼不一樣?”
夏瑞熙道:“我前段時間吃藥吃得太多,發現一服藥吃到後面那一天時,總是要淡許多,如果是安神的呢,那天的效果就會差些。我就尋思著,肯定是因為熬的方式,如果一次熬出來,兌好了濃淡,藥效也始終能保持一致。我怕弄錯,特意去問了爹爹,爹爹直誇我聰明呢。還說,我要是個兒子,肯定能繼承他的衣缽。”說完撲閃著眼睛盯著夏夫人看,小兒女形態表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