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蓓低著頭不說話,抽抽搭搭的,淚珠兒一顆一顆往下掉,原來帶些嬰兒肥的粉紅臉頰此時紅得更是幾yù滴血。
宣六對夏瑞蓓冷哼一聲:“看在你二姐面上姑且便宜你了。你也就是騙你二姐這樣的老實人,我且看以後別人怎麼收拾你。”
夏瑞蓓縮了縮脖子,低聲道:“那你呢?我也等著看別人怎麼收拾你這個悍婦。”
宣六聞言豎眉道:“你說什麼?誰是悍婦?”
夏瑞蓓抬起頭:“我就說你!你不是悍婦誰是悍婦?!”
宣六推開夏瑞楠,上前一步虎視眈眈地瞪著夏瑞蓓。夏瑞蓓也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明明比宣六矮了半個頭,氣勢卻一點都不比宣六弱。二人斗jī似的一個瞪著一個,就等著看誰沉不住氣先出手,另一個好馬上跟上。
眼看就要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夏瑞熙忙一手拉了一個勸道:“快停下!都是自家姐妹,再鬧下去,長輩們知道了,誰也討不了好。大過年的,本該歡歡喜喜的,偏要為這些有的沒的鬧得不開心。”她先拖住夏瑞蓓厲聲道:“蓓蓓,你馬上向六姐道歉。你是客人,又是妹妹,沒有冒犯姐姐的道理。”
夏瑞蓓極不甘心:“她也說我了,哪裡又有做姐姐的樣子?”
宣六也冷笑:“熙熙,你走開,不gān你的事。今天我就要替姑母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夏瑞熙是真沒聽清這二人到底爭執些什麼,況且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又都是青chūn期的女孩子,心思最敏感qíng緒最多變。姑且不說誰對誰錯,壓夏瑞蓓吧,夏瑞蓓肯定要怪她胳膊肘往外拐;勸宣六吧,宣六肯定要怨她護著自己的親妹妹。勸誰都會得罪人,何必呢?gān脆不偏不倚,任由她二人去鬧,鬧夠了自然消停。
當下尋了個舒服的位子坐好:“好,本來只是幾句玩笑話,笑笑就過去了的。你們真要鬧就鬧吧,反正我也逃不脫一個勸解不力的罪名,左右是要陪著你們一起受罰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挨罵,挨板子,禁足,抄清心經罷了。你們不怕我也不怕。”
聽她這樣一說,這二人反倒沒有下一步行動了,想起宣大舅和夏夫人的冷臉加板子也有些後悔害怕,只是都不肯先服軟。一個瞪著一個,瞪了約一盞茶功夫,眼珠子也瞪酸了,身子也站僵硬了,只盼著有人給她們台階下。但這二人平時兇惡慣了,丫鬟們是不敢觸這個霉頭的,那唯一能給她們台階下的人卻在那裡舒舒服服地烤著火,喝著茶,吃著瓜子,看著書,看都不看她們一眼。
夏瑞熙從眼角里瞟到火候差不多了,方才起身拍拍手,上前一手拉了一個,笑道:“我就說嘛,都是自家姐妹,那裡真會做那樣傷和氣的事qíng?來來來,快坐下喝口熱茶擦把臉,就該吃飯了。”又喊丫頭們打水來給二人洗臉。
這二人一聲不吭地任由她打整一番,梳洗好了,還是彆扭地一言不發。夏瑞熙笑道:“我那日聽守院子的婆子說了個故事,你們也聽聽?”
見二人俱不反對,便道:“說的是鄉下有個教私塾的先生很愛財,但他偏收了一個窮學生。先生從來沒從這窮學生身上得到過什麼好處啊,他心裡很不舒坦,想趕走這個學生吧,又怕人家說他嫌貧愛富。於是就刁難這個學生說:‘先生出個對子給你對,若是對上了,你繼續上學,若是對不上,先生不教你這樣的笨學生。’那學生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說:‘那好吧,請先生出上聯。’先生就說:‘老天下雪不下雨,雪在地上變成水,雪變成水多麻煩,不如當初就下雨。’”
“學生一聽很犯難,先生一看難住學生了,得意洋洋地捻著鬍子說等學生知難而退,誰知那學生說:‘學生有對了,不過先生莫要怪責。’先生一聽,說:‘只要你對得出來,恕你無罪。’學生就說出了下聯,把先生氣了個半死,卻又不得不留下了他。你二人猜學生是如何對的?”
宣六是大儒的女兒,一向以才女自居,從來是個愛賣弄才華的,夏瑞蓓也不甘示弱,二人都絞盡腦汁地想起來,一連說了幾個不是對仗不工整就是那意思不對。吵一歇都忘了先前的尷尬,拉著夏瑞熙要喊她說出下聯。
夏瑞熙扶了二人的肩頭:“過來,我說給你們聽,不過話不文雅,聽了可不許笑。”當下輕聲道:“學生說:先生吃飯不吃屎,飯在肚中變成屎,飯變成屎多麻煩,不如當初就吃屎。”
話音未落,宣六已是哈哈大笑起來,一隻手在夏瑞蓓手上使勁兒地拍,夏瑞蓓也在笑,卻不屑地哼了一聲:“粗俗!”眼睛瞟著宣六放在她手上的那隻手,總歸是什麼也沒說,也沒有揮開宣六的手。
吃飯時,夏瑞熙覺得氣氛變了。宣舅母熱qíng依然,只是明顯地少了幾分jīng神,怏怏的,有些心不在焉。宣大舅神態卻是輕鬆多了,就連笑聲也要大些,宣五影子全無,夏老爺、夏夫人倒是波瀾不驚。憑直覺,夏瑞熙覺得自己是暫時xing的安全了。
剛吃過午飯,宣六就急匆匆地告退,宣舅母拉了夏夫人和宣家幾個少奶奶抹牌九。夏瑞熙興致勃勃地坐在一旁看牌,順便也學一下這個時代富貴人家女眷必會的娛樂遊戲。
夏夫人手氣極好,一會兒功夫便贏了五兩銀子。宣舅母和兩個兒媳一邊掏銀子,一邊哀嘆手氣背。夏瑞熙正看得津津有味,宣六的丫頭香蓮進來笑道:“二表小姐,我們六小姐請您過去喝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