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恪很討厭夏瑞熙,這一點不容置疑,如今為著夏瑞熙要嫁給歐青謹,還有夏瑞蓓的原因,他更恨夏瑞熙了。夏瑞熙這種女人怎能配上他的四哥?明明是夏瑞蓓救了夏瑞熙的xing命,她不但不感激,還像躲避什麼似地離夏瑞蓓遠遠的,更不要說去安慰夏瑞蓓,哪裡有這樣的姐姐?
還有那個胖胖的,總是笑眯眯的夏老爺,也很可惡,他就沒見過如此偏心的父親,為什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跳,他卻無動於衷?難道他們就不同qíng夏瑞蓓悲慘的遭遇嗎?阿恪有些想不明白。
早上他看見歐青謹采了那幾朵帶著露珠的野花遞進夏瑞熙的車裡時,他莫名其妙地也跟著做了,甚至採得更多。扔進夏瑞蓓的車裡,他喜悅地聽見她終於停止了哭泣。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起任何作用,但他還是想做。
他小心地掩蓋著自己qíng緒,卻又無法控制地想看夏瑞蓓,他憂傷地想,只要她肯看他一眼,就夠了。
當休息結束,眾人忙著收拾東西上路,無人注意的時候,夏瑞蓓終於回頭看他了,冷冷地,帶著挑釁。
夏瑞蓓從袖中掏出那束已經蔫了的野花,對著阿恪晃了晃,不屑地扔在地上,用腳踩上去,左右碾壓,“我不稀罕你的可憐。”她高傲地仰著頭,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阿恪的心一陣刺痛,隨即卻又釋然,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此刻夏瑞蓓的心理和感受。只因他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同一種人。同樣被忽視,同樣不甘心,同樣有一個灰暗沒有前途的未來,而且周圍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認為是理所當然。
qíng竇初開的少年日復一日地重複著他的凝望。
第十天,夜宿小客棧,阿恪坐在院子裡,痴痴地看著天上燦爛的群星,回想著夏瑞蓓的一舉一動,心裡酸澀而甜蜜。夏瑞蓓的丫頭香兒經過,扔給他一團紙。
阿恪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來,撿紙的手都是抖的,他沒有馬上打開紙條,又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手心裡的紙都被汗浸濕了,他才起身回到房中剔亮燈去看紙條。
三更時分,阿恪偷偷起身,躡手躡腳地把一盅殘茶倒入門軸dòng,悄無聲息地把門打開,探頭看了看,確定外面無人才掩門而去。
“我來了。”阿恪口gān舌燥地看著不遠處那個瘦弱的身影,手心裡滿是冷汗,不知她約他出來是為了什麼?
夏瑞蓓回過頭,尖俏的下巴和悲傷的神qíng頓時吸引了阿恪全部的目光,她的眼睛太黑,讓他看不清裡面的qíng緒:“阿恪,你是可憐我對不對?可憐我沒有人疼,可憐我立刻就要做寡婦是不是?”
“是。”阿恪無意識地回答,隨即擺了擺頭:“不是,我只是不想要你難過。”
“你是我什麼人?我難過不難過gān你什麼事?我自己的爹娘都不管我,誰要你管我?”夏瑞蓓的眼睛像兩潭黑火,絕望和希望的火焰矛盾地jiāo織著,越燒越烈。
阿恪吶吶不能語,半晌才說:“我不是你什麼人。”
夏瑞蓓冷笑:“那你來gān什麼?”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阿恪無措地摸摸頭。
“我讓你來你就來呀?你是傻的?你為什麼要聽我的話?”夏瑞蓓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迷人的沙啞,讓阿恪全身都輕顫起來。
他衝動地說:“當然,你讓我來,我就來,就算是外面下刀子,我也來。”
“你為什麼要聽我的話?”夏瑞蓓堅持著要證明她心中的猜想。
阿恪想了很久,才說:“我不知道。我說過了,我想要你高興。”
夏瑞蓓低垂著頭久久不語,最後毅然決然地揪住了他的袖子,“你帶我走吧,阿恪?”
第35章流水(五)
夏瑞蓓晶瑩的眼淚在星光下閃著讓人眩暈的光輝,“我不要過這種日子,我受夠了。你肯定也不想過這種日子,日日被人恥笑,瞧不起。我們走吧,走到一個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叫他們一輩子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