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一條漫漫望不到頭的官道上,只有夏瑞熙等人的三輛馬車,還有無數的災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擔憂的氣氛。
歐青謹低聲jiāo代護院小心行事,夏瑞熙想起年前西京城裡關於災民搶人,殺人,奪財物的傳言,忍不住往歐青謹身邊靠了靠,察覺到她的緊張,歐青謹綻開一個微笑擁緊她柔聲說:“不要怕,這裡離西京這麼近,他們不敢亂來的,要不然咱們早就聽說了。再說,不是還有我嗎?”
其實歐青謹心裡也沒底,因他小時候離開家跑出去“闖dàng江湖”時,曾見過饑民搶糧時的那種不要命的瘋狂qíng形,又比其他人更多了幾分擔憂。他此時已是想好了,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萬一實在不行,就把財物都留給這些人,自己帶著夏瑞熙騎馬逃走。
夏瑞熙看著歐青謹抿緊的嘴唇,和那柄就放在他身邊,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劍,知道他同樣的緊張不安,也扯了嘴角笑道:“我不怕,大不了我們舍財免災就是了。”此刻她心裡是有些後悔,沒有讓木斐跟著一起回西京城的,可當時誰會猜得到路上是這麼一種qíng形呢?
兩個人的掩耳盜鈴根本沒管多長時間,隨著一聲喝罵,原本就走得不快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夏瑞熙的心一下子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臉色蒼白的看著歐青謹。從太平盛世而來,她從沒經歷過這些,但她知道饑民的那種絕望所導致的瘋狂。
歐青謹的臉色倒是平靜得很,握了她的手,沉聲問坐在車轅上的團兒:“是怎麼回事?”
團兒剛說了一聲:“少爺,有人睡在路中間賴著不讓路……”就有人激動地一下子嚷嚷起來:“狗奴才!明明看見有人病得快死動不了,不但不問一聲,還敢罵人?你爺爺的,老子跟你們這群仗勢欺人的狗娘養的拼了!”
團兒委屈地道:“我們沒罵人,只是打個商量,請讓讓路而已。”明眼人都知道,替那婦人出頭是假,趁機訛銀兩吃食是真。
那人口氣沖得很:“讓?人都要死了怎麼讓?沒聽說過死者為大嗎?為何不是你們讓路?”
歐青謹皺了皺眉,正要說話,車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和怒喝聲,隱約還有沉悶的摔打聲,仿佛是有人要衝過來,被護院給制止住了。
透過窗簾fèng,夏瑞熙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婦人抱著不滿周歲的大頭嬰兒坐在路中間呆呆地看著一個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男人,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激動地圍著他們的車嚷嚷個不休,還有人坐在地上大喊大叫,說是打死人了。
為首的那個男人骨架粗大,瘦的皮包骨頭,膚色黝黑,但是目光炯炯,jīng神得很,呲著的白牙在暮色中閃著寒光。看著他兇悍的模樣,夏瑞熙不由得想起了餓láng。
這個時候到底是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安撫這些人激動的qíng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歐青謹掀起車簾:“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夏瑞熙一把抓住他的手,囁嚅著嘴唇,想喊他不要去,偏偏又說不出來。歐家這十多號人,他此刻就是主心骨,他不出面誰出面?想喊他小心些,又怕自己烏鴉嘴,最終只是把那柄劍遞給他。
歐青謹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劍你幫我拿著,我就不帶了,怕他們看見了更不舒服。你不要怕,這裡是官道,他們不敢太出格。我雖然是個半吊子,但也只是面對木斐那樣的高手的時候,對待大多數人,我還算是個高手。我不會有事的,你安安心心坐著等一會兒不要出來。”
歐青謹下車後,外面的嘈雜聲要低了些,為首那個大漢抱著手冷冷瞅著歐青謹,一副鄙薄仇恨的模樣。
第15章再相逢
眼看天色越來越晚,聚集的災民越來越多,他們的眼睛在暮色里放出餓láng一般的光澤,純兒和良兒兩個丫頭臉色蒼白,可憐巴巴地看著夏瑞熙。
夏瑞熙暗嘆了一口氣,挺直背脊,鎮定地望著二人笑:“不要怕,這裡是官道,咱們人多,一點小事qíng而已,大不了多出幾兩銀子,會解決的。”
這時就聽見歐青謹好聲好氣地說:“下仆無禮,我給諸位道歉,還請各位息怒。”
人群一陣靜默,那人大聲道:“息怒?打傷了人怎能是一句息怒就算了的?你也讓大爺打一下試試?”
歐家一個護院捂著眼睛說:“明明是你們不講理,先動的手,我們的人也傷了,你們要待怎樣?”
歐青謹制止住那護院,道:“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誰都不是有意的,不過一場誤會而已,說清楚了就什麼事都沒有。若是我的人傷了人,我負責醫好就是。不知是哪位被打傷了?我給他賠禮。”
有人輕聲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會不會回過頭來找咱們的麻煩?”
歐青謹鏗鏘有力地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說了是誤會就是誤會,斷然不會出爾反爾。團兒,你取二兩銀子給這位受傷了的老鄉。”又歉意地道:“我們是走親戚的,帶的錢不多,若是不夠醫,可以再讓人去西京城裡歐家找我,一定把人醫好。”
若是對方沒有惡意,到這裡事qíng也就應該解決了。
災民當中,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沒有?有人突然就大聲嚷嚷起來:“二兩銀子就把你們打發了?大家休要被這小子的花言巧語給騙了,他們這些人飽食終日,哪裡會如此好心?分明是怕咱們人多不得不服軟呢,他們的人也傷了,只怕是放了他們走,轉眼就要找人來收拾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