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二老爺氣得山羊鬍子一抖一抖的,瞪大了一雙老眼,恨不得把歐青英吃了:“你想通沒有?”
歐青英不語。
歐二老爺猛地跳起來,高高舉起歐青英的拐杖要往他的背上狠狠砸下,歐青英不避不讓,只閉上了眼睛。歐青謹一步上前,和歐青原一起奪下歐二老爺手裡的拐杖,勸道:“爹,你莫傷了自家身子。”
歐二老爺抵不過兩個兒子的力氣,終被奪走拐杖,頹然坐倒:“罷了,我就算是燒了衣服,打死你,你也還是這副不爭氣的模樣。我是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會糊塗至此!為了這樣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成了這副模樣!”
見林輕梅被罵,歐青英犟著脖子道:“你們如何知道她不守婦道?還不全都是聽老四媳婦說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她在咱們家這麼多年,何曾做過一件不守規矩的事qíng?這樣出去一趟,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怎麼也不見有人過問一聲?”
歐二老爺發怒道:“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如此惡毒下賤的女人,死後還不讓人安寧,她也配那塊貞潔烈女的碑?看我不尋和尚道士鎮了她,叫她永世不得超生!”轉過臉就問歐青謹和夏瑞熙:“她的墳在哪裡?我如今雖然大不如從前,就連兒子都不知道孝敬我,但這點點事qíng還是做得到的。”他是真的很憤怒。
歐青謹只把他爹的憤怒當成是小脾氣,一個死了的人,鎮她什麼魂?較什麼真?只是勸住歐二老爺:“多大點事也值得您這樣生氣?那種事qíng,是咱們家做得出來的麼?”
夏瑞熙立在一旁淡淡地看著歐青英,這些日子,她看他的臉色是看夠了,已經不抱希望可以和平解決這件事qíng,互相達成理解共識。人家既然點了她的名,她再不開口,反而就像有鬼似地。便上前對歐二老爺行了一禮:“爹,既然三伯點了媳婦的名,媳婦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歐二老爺默然,夏瑞熙就當他同意了,道:“弟媳有些地方不明白要請教三伯。三伯說大家都聽弟媳說林小姐不守婦道,又說她死得不明不白,請問三伯是什麼意思?”
歐青英沉聲道:“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有數。”
夏瑞熙冷笑:“三伯的意思,就是弟媳害死了林小姐,又在背後詆毀她的聲譽,而全家人都受我一個人的蒙蔽,是不是這個意思?”
歐青英沉默不語,等於默認。
夏瑞熙看了歐二老爺一眼,見歐二老爺半閉著眼睛,雖然在生氣,並沒有厭煩的意思,膽子更大了些:“弟媳我自入歐家門以來,所做的事qíng自問對得起天地父母,國律宗法。三伯就算是要給我安上這個罪名,也得拿出證據服眾才是,否則就算您是長兄,我也是不依的,今日定要和你jiāo涉清楚。”
歐青英只是憑空猜測,哪裡拿得出什麼證據來?當下冷笑:“你又拿得出什麼證據證明和你無關?”
歐青謹見夏瑞熙眼裡噴了怒火,怕她失態,又恐她會因此不討歐二老爺喜歡,便悄悄拉了拉她,示意她收斂幾分。
夏瑞熙咽下一口怒火,搖搖頭示意自己自有分寸,朗聲道:“三伯真想聽,請容弟媳一條一條與你道來!”
“我並沒有和家裡人說過她一句不好聽的話,非是沒有可說的,而是不屑於和死人計較!她不守婦德,除了世上無不透風的牆以外,還有一點,是你自己造成的!試問,她雲英未嫁,你是有婦之夫,你為何日日拿著她的衣服流淚?為了她鬧得一家人不和,老父老母為了你擔心流淚,你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她是你什麼人?你又是她什麼人?想要人不輕賤她都難!”
“口舌倒也罷了,三伯千方百計要維護林小姐的聲譽清白,這說明你知道女子聲譽寶貴,只是為何除了她,別人的聲譽在你眼裡就是糞土一般的不值錢?你也說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可我除了聽你一個人說人是我害死的以外,還沒聽別人這麼看的。我不知三伯憑的什麼就這樣篤定是我害了她?”
夏瑞熙的一席話擲地有聲,硬是讓歐青英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他一句話都答不上來,只在那裡發呆。
夏瑞熙嘆了口氣:“三伯實在不該只憑猜測就捕風捉影地猜疑我,詆毀我。你要是真的懷疑她的死因,就該親自去查,然後再下論斷,也勝過你在家裡生悶氣,惹得爹娘擔憂的好。我言盡於此,以後這種傷人詆毀人的話不要再傳半個字到我耳朵里,否則對大家都不是好事,我一定要向族裡鳴冤的。我就算不為我自己考慮,我也要為達兒考慮不是?這頂爛帽子,我堅決不戴。”
向族裡鳴冤?歐二老爺就是歐家的族長,她不就是說要告歐二老爺嗎?但告公爹和告族長,xing質可大不相同。歐家有誰丟得起這個臉?
別看歐二老爺先前鬧嚷著要怎樣怎樣,這會兒又睜大眼睛看著夏瑞熙:“胡鬧!一小點點家務事怎麼能鬧到族裡去?你三哥失魂了,你也跟著糊塗了?清者自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要再敢提一個字,我攆他出去!”他氣勢洶洶地指著歐青英:“你!明日就給我出去做事,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唧唧歪歪的模樣,你給我等著瞧!”
歐青謹卻道:“爹,不如這樣好了,反正三哥也無心做事,不如讓人陪著他去山裡走一趟,讓他散散心也好。”這個問題,一日不真正解決,就算qiáng壓下來,歐青英心裡始終有個疙瘩,不如讓他自己去游一游,了解一下真相的好。自己聽來的看來的,總勝過他們說給他聽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