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還是自夏瑞蓓出嫁以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夏瑞熙不再是從前那個青澀莽撞的少女,她青chūn年少,又多了幾分成熟,比從前更美麗,更迷人。
看著夏瑞熙眼裡的厭惡和冷意,趙明韜的喉頭有些發緊,她怎麼能把從前忘得那麼一gān二淨呢?
夏瑞蓓見這二人針鋒相對的模樣,有些緊張地咳嗽了一聲:“二姐,今天風有些大。要不然,先讓良兒把達兒抱進屋裡去,咱們姐妹二人聊聊,好不好?我……”達兒留在這裡,對夏瑞熙很不妙。
趙明韜打斷她的話:“我們一起去那邊的亭子裡坐坐。”他轉過身對著達兒討好的笑:“好孩子,要不要讓姨父抱你過去?”
達兒看了他一眼,轉過臉對著夏瑞熙伸出手,嘴裡發出討好的“啊,啊”的聲音,他要母親抱。
夏瑞熙忙把他接過去貼在懷裡,親了他的腦門一下:“好孩子。”
趙明韜見夏家姐妹二人都沒有跟著他過去的跡象,不滿意地看了夏瑞蓓一眼,對夏瑞熙說:“對了,我進來的時候,好像有人找青謹有事,他可能暫時沒時間進來。”
夏瑞熙的臉色有些發白,他這是在通知她,歐青謹已經被他帶來的人纏住了,讓她不要痴心妄想。
夏瑞蓓拉拉夏瑞熙的袖口,聲音苦澀:“過去坐坐吧。”她說不清自己對夏瑞熙到底是一種什麼感qíng。小的時候,她嫉妒夏瑞熙比她受寵,大了,她眼紅夏瑞熙比她幸福。嫁了個丈夫吧,雖然她不愛這個丈夫,但這個丈夫心裡卻也是惦記著夏瑞熙的。
不得不說,她的人生和夏瑞熙比起來很失敗。她覺得她好像應該很討厭看見夏瑞熙才對,可是從始至終,對她最寬容,最理解的也是夏瑞熙。每當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最想見,最想依靠的人也是夏瑞熙。
真是一種古怪的感qíng。夏瑞蓓看著趙明韜赤luǒ的,毫不掩飾的,對夏瑞熙的那種渴求的目光,再看看達兒,摸摸自己的肚子,是時候了,留不住了。
小小的八角亭子,周圍開滿了重瓣的朱紅色扶桑花,襯著夏瑞熙玉白色的衣裙,越發映得她烏髮雪膚。趙明韜突然有種從不曾有過的衝動——採下那朵最嬌艷的扶桑花,cha在她的鬢角。
“蓓蓓,那邊有個魚池,裡面養有許多錦鯉,小孩子最喜歡,你為什麼不和芳兒、良兒抱著達兒過去瞧瞧呢?他一準喜歡。”趙明韜拉下一枝扶桑花枝,認真地說。
夏瑞蓓為難地看了夏瑞熙一眼,無聲地問她怎麼辦?夏瑞熙微嘆了口氣,沒有表示反對,因為反對無效。
那個魚池其實就在附近,站在亭子裡,剛好可以看見。同樣的,站在魚池邊,這個亭子也在視線範圍內。
讓夏瑞蓓、芳兒和良兒在附近,應該是趙明韜最大限度的讓步了。他既然願意這樣,可能只是想和她說說話而已,並不會對她怎樣。
夏瑞蓓大氣都不敢出,讓良兒從夏瑞熙懷裡接過達兒,一步三回頭地去了魚池邊。
趙明韜的手指輕柔地觸摸著扶桑花柔嫩嬌美的花瓣和長長的花心,輕輕說:“扶桑產南方,乃木槿別種。其枝柯柔弱,葉深綠,微澀如桑。其花有紅huáng白三色,紅者尤貴,呼為朱槿。我說錯沒有?”世間有百媚千嬌,他只愛朱槿一種。
夏瑞熙敷衍地應了一聲:“王爺風雅得很。我是粗人一個,不知道這許多。”他不會就是單純的想和她談論天氣花木吧?
“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告訴你。說起來,蓓蓓除了騎術遠不及你以外,她其他的各種才藝都遠比你jīng通。”趙明韜輕輕一笑,放棄了想為她cha花的念頭。他猛地一彈,扶桑花枝猶如翩飛的驚鴻,猛地彈向空中,又墜了下來,搖曳不已。
夏瑞熙忍不住說:“王爺說得對,蓓蓓本來就是個不錯的女子。說到騎術,我已經忘了怎樣騎馬了。”
“連騎馬也忘了?”趙明韜皺起眉頭,語氣里有毫不掩飾的悵然。從前,她最驕傲的,就是那一身jīng湛的騎術。
“是,我現在一靠近馬,就會忍不住地害怕。”夏瑞熙意有所指。
“你的xing子變了很多。”看著面前波瀾不驚,斯文大方的小婦人,趙明韜很懷念從前那個明麗飛揚,不懂掩飾qíng緒的少女。那時候,他只需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不像現在,她總是口是心非。
“人都是會變的。我現在為人妻,為人母,自然會改變。”夏瑞熙始終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神態自若,仿佛就是熟人間最普通的聊天。
趙明韜垂下眼沉默片刻,突然換了歡快的qíng緒:“這樣的你比從前更討人喜歡了。”
“王爺過獎。我只希望人家不討厭我就行了,卻沒奢望過別人都要喜歡我。”夏瑞熙微微一笑,趙明韜從她微翹的唇角仿佛又看見了從前的影子,他忍不住跨前一步,伸出手“熙熙……”
夏瑞熙qiáng作鎮定地後退一步,故作驚訝地左右張望:“王爺是叫我嗎?我已經嫁人了,這樣叫,呵呵,不太合禮。”
趙明韜從她眼裡看到一閃而逝的驚慌,頓住了腳步:“你墜馬的事qíng,還有萬佛寺的那次,對不起。”
“沒關係,我忘了。”夏瑞熙真的很害怕他靠近。
“忘了?忘了就好。”
夏瑞蓓一直緊盯著亭子裡的動靜,見趙明韜一步一步向夏瑞熙bī近,夏瑞熙退到無路可退,咬了咬牙,在達兒的屁股上掐了一把,達兒嚎啕大哭起來。
“孩子哭了呢,我去看看。”夏瑞熙忙利落地擠出去,趙明韜從後面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暗啞地說:“我很後悔。我無數次的想挽回,卻發現,再也走不回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