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委屈和苦難,霎時變得無足重輕。但離嫣怎麼會知道自己進了尚衣局你?
其實,雲姜不知道,這還得感激昨日李妃的召見。宮中原就是四面圍牆也圍不住風chuī糙動的地方,更何況堂堂李妃傳了尚衣局的宮女前去問話,這麼大的事夏離嫣也有所耳聞。
只是,所有人都以為李妃想要肅清整頓後宮的法紀,才拿秦妃丟腰牌桑妃又離奇身亡的事qíng開刀。誰也卻不知道,李妃暗地裡對雲姜動用私刑bī供,手段殘忍。
雲姜跟著白衣宮女往暮煙樓走,心裡有一種迫不及待見到對方的歡喜。但是,她腳力不足,而且後背的傷還在拖累著她,她走得氣喘吁吁,有時就連看白衣宮女前方的背影,也是重重疊疊的,她將牙關咬緊,恨不能立刻飛去見夏離嫣。
總算熬到接近暮煙樓了,遠遠地,雲姜看見迎面走過來一個人。紫色的袍,灰色的靴,氣質沉穩,器宇軒昂。
這人竟是沈就瀾。
雲姜不由覺得心神微漾,卻qiáng抑著,連笑容也不敢隨便浮現。她偷偷地握緊了拳頭,略低頭,只用一點點怯生生似的窺視的餘光,暗地裡打量他的丰姿。
正文第三章故人相遇qíng如故(2)
雲姜原想低身行禮,喚一聲沈將軍,縱然他未必還記得自己。可是,只瞧著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了,竟又突然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姜終於是熬不住,昏了過去。
迷濛間,雲姜只聽到宮女焦急地催喊,然後眼前模模糊糊地就出現了沈就瀾的臉。沈就瀾隻身一人,也沒帶隨從,看雲姜昏倒,又看身邊宮女孱弱不禁風,似乎就只剩他一個可以出些力氣。他問那宮女,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宮女說雲姜是受夏妃傳召的,要到暮煙樓去,沈就瀾想了想,索xing把雲姜抱起來,抱著她進了暮煙樓。
雲姜昏昏沉沉,看到沈就瀾近在咫尺的臉,感覺到他雙臂和胸前的體溫,心裡也是又甜又緊張。她想要開口說謝謝,無奈她張了張嘴,卻實在使不出力氣來,聲音一點也發不出來,眼皮也越粘越緊。雲姜恍恍惚惚感覺到後背觸到了溫暖柔軟的chuáng榻,傷口隱隱作痛,但沒有掙扎的力氣,就只是抬了抬手,滑過沈就瀾的腰際,似觸到什麼東西,然後她手指一合,拳頭便垂進衣袖裡。
雲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沈就瀾已經不在了。雲姜發現自己躺在垂著碧藍紗帳的雕花大chuáng上,身上蓋著紅色繡金雀的絲綿被,chuáng尾的方向坐了一人。她定睛看,那人正是她苦苦尋覓的夏離嫣。
此時夏離嫣微微打著盹,微蹙的眉心處有一道淡淡的褶痕。她依舊是從前那副淡雅娟秀的容貌,左邊額角低垂著幾縷劉海,將那塊梅花形狀的胎記微微掩映著,有一種yù掩還羞的美。從前鄉鄰總是斥她,說,這姑娘模樣生得好,唯獨那塊胎記壞事。但云姜卻覺得瑕不掩瑜,夏姐姐的美,這胎記,反增了一些她個人獨特韻味。後來,夏離嫣便真的遇著了微服私訪的皇帝,對方一眼便看到了夏離嫣怯生生的明眸,他不由分說將她帶走,至此已經有整整七個年頭。
那時候的夏離嫣便和現在的雲姜同等年紀,是最嬌艷最美好的破瓜之年。而今她年近花信,眉間目上的清愁,仿佛是揮之不去的一道yīn影,她的眉心,即便睡夢之中也是蹙著的。雲姜抬了手,微微地扯了扯夏離嫣的衣袖,夏離嫣便醒了。
“雲姜!”
“夏姐姐……”
彼此同時出聲喊了對方。然後相視一笑。
夏離嫣說起,她聽聞李妃傳召尚衣局的宮女去問話,然而無意中打聽到那個人,居然是自己小時的同鄉妹妹雲姜。
“我初時也不敢確定,怕是跟你同名同姓的女子,便想找你來問個明白。可是,你——”夏離嫣說著,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昏迷的時候,我請御醫來診過了。”
雲姜心頭一凜,便知道自己滿背的針孔已是藏不住了,說道:“都是皮外傷,姐姐切莫記在心上。”
夏離嫣會意,點頭道:“御醫那裡我打點過了,事qíng不會張揚,你暫時可以放心了。但這些傷,都是新傷,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我猜必是和李妃有關吧?”
雲姜沒有出聲。她一時間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或到底應不應該向夏離嫣說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忽然想到昏迷之前的qíng形,手在身側暗暗地一摸索,竟真的觸到了一點東西。那是沈就瀾放下她的時候,她迷糊中從沈就瀾的袍子上扯下來的一枚同心結,很袖珍,拳頭一握便藏住了。因為有被子蓋著,夏離嫣也不知道。
雲姜故意問:“我昏迷的時候,人還在暮煙樓外呢,怎麼就到了這裡?”
正文第三章故人相遇qíng如故(3)
夏離嫣點頭:“是沈將軍恰好經過,聽說你是要來我這裡的,便將你了送過來。”
“哦。”雲姜抿了抿嘴,似還想回憶多一點沈就瀾抱著她時的qíng形,可是腦袋太昏了,想來想去,都只記得那暖熱的體溫和qiáng有力的心跳。
雲姜的臉還是微微紅了,夏離嫣卻並沒有注意到,只問了雲姜何以入宮,現在生活如何等等。雲姜這才醒悟,自己入宮最相見的人已經見到了,可是剛才竟然走神,忘了開口說最重要的事。她趕緊抓住夏離嫣的手,說:“離嫣,我是來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