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姜頓時愣住了,眼前浮現出的,是剛剛在舜禾宮遇見的那張笑得連眼睛也看不見的胖臉。
關於大皇子樓天霖的傳聞,雲姜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他xing格圓滑很是討皇帝歡心,他好財、好女色,仗恃著皇子的身份,暗地裡的污穢勾當也做得不少。但他的胞弟樓坤卻只好酒和兵器,是一介武夫的xing格。
剛才還在舜禾宮遇見他,怎麼轉臉他竟派了人來攔截自己,領去堯華宮呢?雲姜打著寒戰,恭敬地對那太監道:“奴婢如今正當差,要回尚衣局向劉公公jiāo代,未知大皇子是有何事要吩咐奴婢呢?”
這太監亦有等級尊卑,白眉太監聽雲姜口裡說出劉公公,便鄙夷地一笑,道:“劉榮那廝,我稍後差人和他說一聲便成,大皇子要見你,那是你幾生修來的福分,指不定你以後就不用再這樣奔忙伺候主子們的衣衫了。”說罷,便是意味深長地一陣獰笑。
雲姜緊張得臉色發青,喉嚨發gān。那太監和侍衛凶神惡煞地將她圍著,光是眼神已經叫她毛骨悚然了,更何況等下還要見那居心叵測的大皇子……難道她只能順從地跟他們去堯華宮,做砧板上的ròu,任人宰割?這個時候還有誰能救她?
雲姜在太監和侍衛的監視下,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堯華宮走。只盼著路長一點,再一點,永遠都不要到盡頭,永遠都不要到堯華宮。雲姜想著樓天霖那不堪入目的模樣,急得都要哭起來了。
突然地,夾道的轉彎處有三五個人迎面而來,為首的竟是驃騎大將軍沈就瀾——是他!雲姜頓時猶如看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糙。她不敢說話,只能不斷用一種乞憐的驚恐的眼神,直直地望著沈就瀾,希望他能看得懂。
沈就瀾當然也看到了雲姜。
他對雲姜的印象很深刻,可是此時此刻的她眼神古怪,似有驚恐,yù說還休,與平時大不相同。沈就瀾不禁納悶,再轉頭看看白眉的太監,那人正向他行禮,低了頭,退至夾道的一邊,恭敬地站著。通常朝臣不便gān預後宮之事,遇到了,便就各自順著禮儀,行對一番,他不能隨意開口去詢問對方,便狐疑地再看了一眼雲姜。
雲姜知道沈就瀾這一走便是把她最後的逃生機會也帶走了,她故意向左側跨一步,假作相撞,手裡捧著的袍子嘩啦啦散落一地。
雲姜趕緊跪下,一邊摟起灑落一地的衣服,一邊求饒道:“奴婢該死,衝撞了將軍,將軍恕罪!”然後趁著蹲身下去的時候,在沈就瀾耳邊輕道:“將軍救我!”
沈就瀾一驚,但卻不動聲色,仿佛壓根沒有聽到雲姜的低語,而只是很禮貌地笑了笑,示意自己並不責怪雲姜莽魯莽。白眉太監一邊訓斥雲姜,一邊向沈就瀾躬身道歉,沈就瀾理了理微皺的袍子,將袖一揮,便施施然地離去了。雲姜又驚又怕,已不知如何是好,望著沈就瀾大步流星的背影,一顆心仿佛沉入冰涼的深潭裡。
他是威武顯赫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而她不過是皇宮裡最低等的宮女,他甚至連她的名字及她在哪裡當差也不知道吧?怎麼可能會為自己一句乞憐,而開罪皇子?是她自己對他抱有了太多的期望。
雲姜的眼淚從眼眶裡悄悄地滑落出來,她趕忙挪出一隻手偷偷地抹去,一抬眼,堯華宮的宮門像一張血盆大口,張牙舞爪地立在面前。白眉太監的拂塵一掃,將她推了進去。雲姜蒼白著臉,像一潭沉寂的死水,沒了任何漣漪。
正文第三章故人相遇qíng如故(7)
再見到樓天霖,他換了一套裝束,比起兩個時辰以前在舜禾宮的那一套,顯得隨意得多。襟前也不知是疏忽還是故意,鬆開了兩條原本應該緊緊系在一起的帶子,那一身玄色的袍子更多了幾分慵懶氣。
雲姜戰戰兢兢地跪拜下去,恭敬地說:“奴婢見過大皇子。”
“你叫什麼名字?”
“靳雲姜。”
“雲姜,雲姜。”樓天霖眯fèng著眼,居高臨下打量著雲姜,嘖嘖道,“人是美人,名字也是好名字。”說著,他慢慢地踱步走到雲姜面前,微微一俯身,拿右手拈了雲姜的下巴。
雲姜本能的反應,身子一縮,躲開了,倒教樓天霖雙眉一皺,他繼而邪笑道:“你可知小王找你來做什麼?”
“奴婢……不知。”雲姜以雙手掌著地,做磕頭的姿勢,先前還死死抱在懷裡的那幾件袍子,全都散落在地上。她那樣趴著,樓天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腰肢和微微顫抖的窄肩上,分外惹人憐愛。樓天霖向白眉的太監使了一個眼色,太監立刻會意,遣退了宮殿裡所有的奴僕,從殿外將大門狠狠地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