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安定王是那樣風流的一個人,沒有人能看出他瀟灑的外表之下掩藏的真心。雲姜有些走神,一不小心被針刺到了手,指尖上溢出鮮紅的一顆血珠,像寶石似的。
樓青煜也問過雲姜這些天在王府都做了些什麼,她不能有所隱瞞,所以都照實說了。樓青煜聽完之後,臉上的表qíng變了好幾種,他時而狐疑,時而驚訝,時而覺得好笑,時而又頗有些不滿。他們正在談話的時候,宮女送來了一壺北地進貢的葡萄美酒,樓青煜先是自斟自飲,後來又要雲姜陪他同飲。
雲姜連忙推辭。她不勝酒力,也不敢與皇子坐在一起喝酒。樓青煜的態度倒是堅決得很,他最後說這是他的命令,雲姜只好順從。
她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喝下第一杯後,雲姜的五臟好像都揪到一起去了。可是她只顧著緊張,卻沒有注意到樓青煜的眼裡有一閃而過的狡黠。
那哪裡是什麼北地進貢的葡萄美酒,分明是樓青煜特地命人pào制的酒,是他專門為雲姜準備的。酒很烈,就算是酒量好的人,喝不了幾杯也會醉。所謂酒後吐真言,樓青煜把雲姜灌醉,就是想從她的口裡套出有關沈就瀾的秘密。上回雲姜和樓青煜爭執,他就隱約覺得雲姜是知道些什麼的,但她就是不肯說,因此他還在耿耿於懷。樓青煜的腦袋裡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點子,明問不成,便來暗算。眼看著雲姜將幾杯酒喝下肚,滿臉緋紅,那笑容也變得迷醉起來,樓青煜很是得意。
“小宮女——”樓青煜扯了扯自己的衣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雲姜,問,“你今年幾歲了?”雲姜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頭,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十,十六。”五和六都分不清,看來這酒是真的奏效了。樓青煜又給雲姜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假裝喝了一口。看雲姜軟綿綿地趴著,他不禁覺得她嬌憨的模樣十分可愛。他定了定神,又問:“在這個皇宮裡,你最討厭的人是誰呢?”
“是——李妃。”雲姜吞吞吐吐地回答。似乎“酒後吐真言”這句話果真有道理,若醒著,她哪裡敢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樓青煜在雲姜的身邊蹲下來,又灌她喝了一杯,那時的雲姜真的覺得有些飄飄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樓青煜抬起雲姜的下巴,道:“你看著我,告訴我,沈將軍為什麼對你的事qíng知道得那樣清楚?”雲姜恍恍惚惚地想起沈就瀾那張英俊的臉,她又看了看面前的樓青煜,狡黠地笑了笑,竟拍著樓青煜的肩膀,湊近他的耳邊,chuī氣如蘭,道:“六皇子,您,比沈將軍還要俊俏呢——”
這算不算是在公然地調戲他?
樓青煜連忙把雲姜向外推了推,誰知雲姜就像不倒翁一般反彈回來,搖搖晃晃地又貼上了他,道:“六皇子,奴婢,奴婢其實會唱歌,也會跳舞。奴婢以前是故意唱得難聽,也故意假裝不會跳舞的——”樓青煜一聽,眼珠子瞪得跟銅錢似的——沒想到他以為自己捉弄了她,卻原來是被她捉弄了,虧他還曾沾沾自喜,樂在其中,如今知道了真相,他真是覺得臉上無光。
正文第八章香肩倦倚嬌無語(2)
這時候,雲姜踉蹌著站起來,嘿嘿地笑著,說,“奴婢還可以一邊唱歌,一邊跳舞呢——”說著,她真的開始舞蹈,腰肢一扭,嗓門也亮了起來。雖然醉得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可是瑕不掩瑜,她的嗓音倒真是清靈,仿佛出谷的huáng鸝一般,跟之前樓青煜聽到想哭的那把聲音,實在相差得太遠了。再看雲姜的舞姿,雖然她東倒西歪的,卻頗有幾分貴妃醉酒的韻味。
每個人喝醉了,都會有不同的醉態。
喝醉了的時候,心裡想的,嘴裡說的,身體的動作,都與清醒時大不相同。那個時候,平常受到的壓抑和約束,都會發泄出來。
以前樓青煜也曾有過醉酒大鬧御花園的窘事,他在假山上攀上爬下,在梅林里學蟬叫,拔了某位大臣的鬍鬚,踩了某位妃嬪的腳,鬧得皇宮裡jī飛狗跳。後來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個四腳朝天,眾人才把他摁住了,然後大家將他五花大綁,送回了舜禾宮。他酒醒了之後,不僅遭到了兩位兄長的奚落,還被皇帝狠狠地責罰了一番。從那以後,樓青煜喝酒總是很小心,再也不敢放肆胡來。
可眼前這個靳雲姜,醉態嬌憨,竟——竟還有些放làng。樓青煜見她舞來舞去,腰裙的系帶鬆了,斜襟的領口也更加開了,她的兩手輕輕一放,素淡的斜紋衣衫便滑落下來,像一片羽毛一樣飄在地上,腰裙也隨之離了身。此時,她的香肩已經luǒ露在外,薄薄的一層紗,罩著她瘦弱的身子。長長的緞帶像女子柔軟的雙臂,環上了樓青煜的脖頸。
雲姜道:“六皇子,我的舞姿可美?你來陪我一起跳吧。”
樓青煜只覺得心在怦怦地跳,像是有人在擂鼓一般,他的臉一紅,喉嚨里gān得很。寒冬臘月,他卻如同在烤火一般,血脈沸騰——可是,他們的談話還沒有進入正題呢,他可不能走神。他是堂堂的六皇子,什麼場面沒有見過,怎麼可能任由這個小宮女胡鬧?他抓緊了自己的衣領,生怕雲姜把他的衣裳給扒了。他問道:“你告訴我,你和沈將軍之間,是否還有什麼特殊的聯繫人?你說了,我就陪你跳舞。”
雲姜肌如凝脂,面若朝霞,雙眸璀璨如星。她一個趔趄撲進樓青煜的懷裡,背貼著他的胸口,仰起頭來望著他,手指也順勢撫上了他的臉頰,道:“當然有了——”樓青煜捂著胸口,問:“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