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有眾生百態,宮內四面高牆,看不見真正的大千世界。帝王家隔三差五需要興土木,或是修建園囿,或是修建陵寢,工程一動便耗資巨萬。皇帝沒那閒情兒,聽你口沫橫飛描述房梁是什麼樣兒,影壁又是什麼樣兒。皇帝需要直觀的東西,有那麼個沙盤,那麼個物件放在眼前,甚至屋頂一掀,裡頭陳設都一目了然,那就叫燙樣。
燙樣是根據地盤尺寸精細製作的,據說工程竣工後拿燙樣去比對,分毫不會有出入。嚶鳴對那些庭院地宮並不了解,但她很佩服海銀台的匠心和巧思。也許自己本就孩子心性,見著那些小玩意兒,和潤翮一樣,覺得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厚朴對這個未來姐夫的評價卻不高,聽說了海三爺的情況,撇著嘴說:“他家不是領鎮國將軍的祿嗎,就幹這事由?”腦袋一通搖,“玩物喪志!”
嚶鳴笑了笑,心說厚朴不明白,爵位是祖上傳下來的,頂著將軍的銜兒,行的未必是將軍事,如今好些蒙古貴胄連魚皮刀都拔不出來,何況他家上兩輩起就已經從文了。海銀台乾的是正經差事,且是獨一份的手藝,朝廷內外找不出第二個能替他的人。如果見過他,就知道他不是那種赳赳武夫,他合該是坐在桌前,山川河流盡匯指尖的人。
把潤翮送進屋,嚶鳴便回自己的院子。底下丫頭早燃了香,熏了被褥,預備伺候姑娘擦洗。
“宮裡回來才換洗過,過會子再說吧。”嚶鳴一頭吩咐她們別忙,一頭在書案前坐了下來。
抽出屜子,裡面有個花鳥錦盒,揭開蓋兒就是一枚橄欖核雕刻的小船。把這小船托在掌心,只有一寸來長,但就是這麼丁點的地方,雕了八扇能開闔的窗戶,每扇窗戶後頭還坐人,那得是多靈巧的一雙手,才能做出如此不可思議的東西來!
松格見主子愣神,扭頭沖鹿格眨眼。鹿格調轉視線看過去,燈下素淨的姑娘,襯著案頭瘦梅和背後步步錦的月洞窗,是一幅清清澄澄的畫兒。
作者有話要說:①墊窩兒:貓、狗產仔時最後一個出生的叫墊窩兒。
②三等蝦:滿語侍衛的發音為“蝦”,三等蝦就是三等侍衛。
第4章 雨水(4)
嚶鳴不算頂美的美人,但擱在錦繡叢中,也是上佳的相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