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也分各人脾胃,想是天生和羊肉不對付。”
皇帝軟語溫存,聽在納公爺耳朵里,暖在納公爺心窩裡。納公爺感受到了和薛尚章截然不同的待遇,當初孝慧皇后大婚後,皇帝從來不在軍機值房裡談論宮闈私事。如今呢,輪著他納辛的閨女了,嘿,這份體貼入微,納公爺覺得自己可能快要熬出頭了。沒想到他那個不怎麼精明,魚眼睛一般的孩子,換了個地界兒就變成夜明珠了。當初他只盼著她別給家裡招禍,往後要是能得皇上愛重,那可不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嘛?
皇帝又說了兩句寬慰的話,讓家裡別惦記嚶鳴,等日後福晉遞牌子進來見見,也未為不可。納公爺聽完了,心頭一拱一熱,感動得要掉淚。皇帝起駕回養心殿了,他還站在門前看著黃昏下的細雨發呆。
幾個章京上來,笑著說:“公爺,咱們得給您道喜啊。”
納辛這才回過神來,擺手說:“我何喜之有,不過就是孩子尚算爭氣,沒丟家裡的臉。往後更盡心當差,伺候主子也就是了。”
德祿打著傘,亦步亦趨跟在皇帝身邊。先前君臣的那番對話,聽得他直為納公爺揪心。別瞧納辛為人油滑,善於鑽營,有的時候腦子轉得怕是還沒他閨女快呢。萬歲爺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叫他把閨女的老底給抖出來了,須知萬歲爺句句都有用意,他光顧著奉承討好兒,沒想一想萬歲爺是輕易能對女人花心思的嗎。
如今這局面,無非是你不願意嫁,我不願意娶,你越不待見我,我越要給你上眼藥。畢竟這裡頭隔著孝慧皇后呢,像齊家二姑娘那種人,臉上越是笑模樣,腔子裡越是一副鐵石心腸。
德祿不敢妄揣上意,但他覺得皇上在後宮裡頭找到對手了,往後可能會下死勁兒對付齊二姑娘。當然以主子的天威,捏死一個女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不過這隻螞蟻太皇太后暫時養著,所以萬歲爺得留神下手不能太重,萬一真的弄死了,於大局有妨礙。
既然主子有心留意西三所的動靜,德祿作為體人意兒的好奴才,不需萬歲爺吩咐,他也會把頭所殿盯得緊緊的。
那隻掛爐鴨子,最終在供滿三天之後,埋在樹根底下“長養萬物”去了。
鴨子一撤走,嚶鳴就開了窗戶,好發散發散屋子裡頭的味道。這幾天身上總覺得有股子腥味兒,害她每每要帶乾淨衣裳到慈寧宮裡替換,怕身上沾染了不潔的氣味,惹太皇太后不高興。
“今兒貴太妃在老佛爺跟前提了個人,我聽蛾子說,是貴太妃娘家侄女兒。”松格邊在熏爐上熏衣裳邊道,“眼下後位出缺,宮裡說得上話的,都想往主子跟前遞人呢。”
嚶鳴坐在南炕上鏽帕子,聽了這話點頭,“原就該當,誰不願意家裡姑奶奶有出息。咱們女孩兒和爺們兒不一樣,出息就出息在這點上。出閣前上桌吃飯,因為誰也不知道將來姑娘能有多大的成就,都善待著你,指著你給家裡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