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呢,臉上有種似笑非笑的神情。這種神情太皇太后知道,他越是不快,越是顯得沒有鋒棱。
果真的,話里到底火星子四濺,“你對朕的敬仰,朕已知悉了。鄂奇里氏累世高官,規矩也嚴,你感恩戴德的那些事兒,做得仔細熨帖,朕心甚慰。”
這是明夸暗損呢,左一句有規矩,右一句仔細熨帖,平和的聲線下暗藏萬丈波濤。
嚶鳴懦弱地說不敢,“萬歲爺謬讚。”一面朝太皇太后巴巴看了眼,這個時候也只有老佛爺能救她了。
太皇太后覺得腦仁兒疼,供鴨子這件事兒她也聽說了,起先她和太后笑了一頓,覺得這丫頭實在懂得和稀泥,可說得了她阿瑪真傳了。可是笑完了再一想,皇帝碰了這麼個軟釘子,豈有善罷甘休的道理。回頭再尋釁,兩個人來來回回的作法,如此要等到他們開花結果,太皇太后擔心自己入土那天,也未必能等得到。
唉,終究都太年輕,皇帝處理朝政沉穩老練,但回到後宮便有些心不在焉。宮裡那麼多嬪妃,究竟哪個是他看得順眼的?太皇太后如今甚至盼望著,嚶鳴能夠像個鎖匠似的,把皇帝那把鎖給打開——
實在打不開不要緊,撬開也使得。
“你是天下之主,賞賜的手面確實過大了。嚶鳴一個女孩兒家,你叫人提了那麼大隻鴨子給她,豈不把她嚇壞了。”太皇太后含笑打圓場,“要依著我,拆了鴨子大家分吃倒好,可偏偏又是御賜,不能隨意處置。吃又不好,不吃又不好,思來想去只有供上,我瞧這麼做很妥當。”
太皇太后也幫著說話,嚶鳴心頭繃緊的那根弦兒倏地一松,料想皇帝總不至於拿她怎麼樣了。
皇帝自然要讓太皇太后面子,和聲道:“皇祖母說得很是,朕竟忘了她是姑娘,拿她當太監看待了。早知如此,命人片下肉來,送一碟子過去也就是了。”
嚶鳴垂首盯著自己的腳尖,十分憋屈皇帝說拿她當太監。其實當太監算好的,沒拿她當蟲子碾死就不錯了。皇帝對她恨得牙根兒痒痒,活像進宮是她的本意。有時候她就想,你萬乘之尊這麼了得,有本事別讓太皇太后把她接進來呀。可惜她沒那個膽子,否則和他好好掰扯掰扯,不枉自己受了這些日子的冤枉氣。
邊上侍立的米嬤嬤也覺得這麼下去不是事兒,忙對太皇太后道:“老佛爺,先頭留給嚶姑娘的小豆粥,這就叫人送上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