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真是規矩極嚴的,那麼多隨駕的人,總有四五十,走動起來竟沒什麼腳步聲。才換的麻布鞋,鞋底子落在地上,只有輕微而短促的一點聲響,嚶鳴和松格緊跟著隊伍,自己也小心踩著步子,隨眾人走出了斂禧門。
再往南,是御用車庫和會典館,德祿快步趕上來說:“姑娘的馬車已經預備好了,等梓宮起靈下來,您就登車,隨御駕往鞏華城。”
嚶鳴點點頭,“謝謝諳達,您要多支應我點兒,這回人太多,我怕自己走丟了。”
“丟不了……”德祿道,三慶領著眾人從他身後過,他比了比手,打發他們先行,自己到底趁這當口給姑娘提了個醒兒,“姑娘下回要是還伺候萬歲爺穿戴,那個腰帶啊……可不能勒得那麼緊。”
嚶鳴遲疑了下,“諳達的意思,我這回伺候萬歲爺,伺候得不好?”
德祿說不,“斷沒有不好一說,我的意思是爺們兒不必像姑娘似的勒緊嘍。往後您要是拿捏不准,悄悄扽一扽,能插進一隻手最相宜。”
嚶鳴笑起來,笑得牲畜無害,“諳達這麼說我就明白了,想是今兒下手太重,勒著萬歲爺了。”
德祿看著她臉上大大的笑容,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眨巴了兩下眼,訕訕道:“萬歲爺瞧著是姑娘,才沒有認真計較,要換了別人……”
嚶鳴很真誠地說:“諳達放心,要是有下回,我一定仔細。”
德祿噯了聲,笑道:“萬歲爺沒怪罪,姑娘自個兒心裡有數就成了。我也是為著姑娘,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了生分多不好。”
交代完了,德祿覺得一身輕鬆,呵腰請姑娘移步。松格和她主子交換了下眼色,松格的眼神明明白白,“主子,您是故意使壞吧?”
嚶鳴滿臉無辜,表示這回真沒有。可能手有它自己的主意,稍稍用了點力,沒想到萬歲爺這麼不禁勒。當時沒發作,她走後肯定在心裡咒罵了她十八代祖宗,那也沒關係,反正宇文家歷代帝王她也問候過,誰也不吃虧。
皇帝今兒在太和殿升座,欽點出殯隨行的官員。太和殿和前頭午門只隔一個廣場,在這黎明將至的清晨,忽然破空的一聲呼嘯,“啪”地響起,然後又是接連兩聲。松格不明白,探身問:“放炮了?”
嚶鳴說那是靜鞭,一種手柄雕著龍頭,鞭身足有十丈長的羊腸鞭,專在朝會時作靜場之用。算算時候,再過一會兒,皇帝就該出宮了。
午門外車駕排起了長龍,除了御前的人,當然還有後宮的主兒們。皇帝在大婚後選過一次秀,那回據說晉了四位妃,六位嬪,四位貴人。嚶鳴看過去,有位分的還是很好辨認的,她們由身邊的宮女攙扶著,靜默地站在馬車前,一臉肅穆,就像當年入宮參選時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