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鳴嗯了聲,有點兒犯糊塗的模樣,“我往後再也不裝病了,病了得吃藥,昨兒他們給我熬了黃酒薑湯,把我喝醉了。”
松格沉沉嘆了口氣,“萬歲爺對您真好,這麼事無巨細地關懷您。”
其實她是想說,萬歲爺真是閒出蛆來,這麼較著勁兒地收拾您。其實嚶鳴也覺得皇帝挺閒的,他不是夙興夜寐,政務巨萬嗎,怎麼老能騰出時間來給她小鞋穿呢,而且如此孜孜不倦,他就沒有膩的時候嗎?
她長嘆一聲,捧住了腦袋,在皇帝這頭受到的委屈越多,她就越感懷自己時運不濟,錯過了那麼好的海銀台。
那天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便煙消雲散了。現在回憶起來,是溫暖的,篤實的,讓人心頭悸動到陣痛。以後也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人,能給她這樣的感覺了,紫禁城裡只有一個男人,這男人不提也罷。她很惆悵,她的青春沒開始就結束了,外頭姑娘到老了,能回憶一下年輕時候的溫情與澎湃。她呢,剩下的也許只有一潭死水,還有皇帝的一雙死魚眼睛罷了。
“您在大帳里過夜,奴才昨兒就沒睡踏實。”松格說,“我怕您挨欺負,您一個姑娘家的……”
嚶鳴摸了摸額頭,“這個不必擔心,皇上說了對我沒意思,金口玉言,不能蒙人。”
松格有點納悶,“那他不搭理您不就成了麼,還非得把您弄去,戳在他眼窩子裡……奴才覺得萬歲爺是瞧上您了,他說對您沒意思,不過是給自己找臉罷了。”
嚶鳴被她說得一愣,愣完了認為毫無道理,“你是沒瞧見他的臉,拉得那麼長,從不沖我笑。要笑也是冷笑,這能是瞧上我的意思?”
松格想想也是,皇上還老說不願意看見她主子,讓她主子滾……
“那昨兒晚上,您二位是怎麼睡的?大帳又不像屋子,分正殿和後殿。”
這下嚶鳴答不上來了,她喝醉後就斷片兒,只記得那張榻大小正合適,睡得也很舒坦……
她是記不起來了,可皇帝記得清清楚楚。
金龍御輦在黃土道上前行,車輪揚起漫天塵土,一蓬蓬的熱氣也隨即向上升騰。皇帝坐在寶座上,天氣再熱,也同他不相干似的,他依舊氣定神閒地讀書。可翻了兩頁,忽然頓下來,那個二五眼丫頭一臉張狂地從腦子裡蹦了出來,左手掐腰,右手指著他,大著舌頭說:“你得多吃點兒,看看,都瘦成人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