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皇帝想出懲戒她的好轍來,她很快就打算將功補過了,“奴才攪了萬歲爺的局,奴才罪該萬死。這會子時候還早,奴才這就去把綠頭牌搬過來,萬歲爺再挑一回也來得及。”
皇帝說算了,“朕如今還有什麼興致?”瞥了她一眼,重又垂下了頭,“看見你朕就眼暈,你下去吧……下去吧……”
後面那句下去吧,簡直有放棄抵抗的無奈。嚶鳴退出來的時候,三慶朝她看了眼,笑得十分有深意。嚶鳴也沒多思量,略欠了欠身,就出來找松格了。
松格是看著寧妃拿大鋪蓋卷卷著,送出養心殿圍房的。她說:“好傢夥,就剩個腦袋在外頭,太監扛著她走,她在被臥裡頭哭鼻子。再大的款兒,萬歲爺跟前算什麼呢,觸怒了主子,還不是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嚶鳴什麼也沒說,不過笑了笑,叮囑松格仔細禍從口出。
皇帝御幸叫免了,她也不必留在這裡了,帶著松格從養心殿和慈寧宮之間的夾道回去。十五之後的月亮依舊鮮亮,她們踏著清麗的月光走在青磚甬路上,嚶鳴忽然說:“松格,你瞧我,是不是和原來不一樣了?”
松格說沒有,“您還是原來的您。”
嚶鳴心裡有些煎熬,她記得以前的自己,沒有那麼強的好勝心,也沒有那麼睚眥必報。像那個寧妃,只因剛抵達鞏華城那晚說過她的壞話,她逮住了機會,就給了人家這麼大的教訓,事後想來似乎太過分了。
可松格並不這麼認為,有些人自覺了解自己,其實人在不同的處境下,有多種不同的選擇。當初在府里,都是自己家裡人,沒有誰存著歹心,也沒有真正的惡語相向,所以你不必提防別人會在你背後狠狠捅上一刀。可是進了宮就不一樣了,這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單看老佛爺這程子的手段,就知道帝王家這碗飯不好吃。
那天在鞏華城,她主子伺候太皇太后和太后進了寢宮,她在人堆兒裡頭,把那些嬪妃嚼的舌根聽了個分毫不差。就是這位寧妃,又是庶女又是弔膀子搶姐夫的,把她主子說得十分不堪。她氣不過,回去告訴她主子,她主子一向沉得住氣,勸她別聲張,時隔一個月,終於讓寧妃為口舌之快付出了代價。
松格見她垂頭喪氣,便好言安慰她:“您不是變了,您只是做好了在宮裡活下去的準備。這世上受人欺負還笑臉相迎的,只有傻子,您又不傻。這會子不立威,將來您當上皇后她們還這麼擠兌您,到時候你礙於身份不好坑她們,何不趁著眼下還是白丁,讓她們知道您不好惹,將來才能老老實實的,不出么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