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小富從養心門上進來,佝僂著身子,一副余痛未消的模樣。到了大殿前的台階上,踮著腳尖朝裡邊望了眼,發現人都在抱廈里呢,拐個彎兒就進來了。
“唉,吃壞了肚子,真耽誤差事。”他邊說,邊朝嚶鳴垂了垂袖子,“聽說昨兒夜裡姑娘替我上夜了,真是謝謝姑娘。我身上原還沒好呢,今兒夜裡可不好意思再勞動姑娘了。”
德祿對他嗤之以鼻,“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少吃兩口,你不聽我的。這會子過來當差,沒的在主子跟前現眼,半道上要出恭,來不及給你預備官房。”
大伙兒聽了都笑,小富啐他胡扯,正要打鬧起來,聽見德祿站在廊廡底下咳嗽。眾人立時肅靜下來,該當值的都不敢逗留,全回各自值上去了。
嚶鳴呢,覺得小富回來了,就沒她什麼事兒了,打算等皇帝離開養心殿,就帶著松格回頭所。誰知德祿又帶了皇帝的話來,容長臉上硬擠出了一點為難的笑,說:“姑娘,萬歲爺讓我問問您,您覺得這天棚好不好?”
嚶鳴說:“好呀,我還沒見過這麼精巧的天棚呢。”
“那姑娘知道這天棚是幹什麼用的嗎?”
通常這樣淺顯的問題背後必定暗藏玄機,嚶鳴回答的時候有些提心弔膽,她往上瞧了眼,遲疑道:“不是擋蚊蠅用的嗎?”
德祿說是,“正是擋蚊蠅用的。主子說您在裡頭太安逸了,不知道人間疾苦,今兒主子要在南書房和大學士議講,主子讓您夜裡自己個兒挑著燈,站在內右門外等主子回來。”
松格覺得不太對勁兒,躊躇著問德祿:“萬歲爺的意思,是不讓我們主子在天棚裡頭接駕,要上天棚外頭去?”
德祿沉重地點了點頭,“萬歲爺不回來,不許姑娘挪窩。回頭還要給姑娘畫個圈兒,要是姑娘不遵旨,就把姑娘綁在箭亭底下,四周圍點上燈,給姑娘照亮。”
這下子嚶鳴傻了眼,“萬歲爺說讓我挑燈等著?”
德祿說沒錯兒,然後同情地沖她笑了笑,“姑娘,其實蝲蝲蛄也沒什麼可怕的,您要是瞧著噁心,閉上眼睛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