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沉默下來,要論私心,誰沒有私心?自己進宮就封了貴妃的位分,晉封又比人家早,齊家姑娘未必不拿她當眼中釘。多厲害的主兒啊,先是收拾了寧妃,怡嬪第二天也吃了掛落兒,整治完了她們,怕不來整治承乾宮?
她又看了敏貴太妃一眼,“依姑爸的意思……”
貴太妃倒也沒說什麼,曼聲道:“你是我娘家的孩子,我自然看顧你。如今東西到了咱們手上,拿不拿出來全看你自己。我不給你出主意,我是有了年紀的人,和你們年輕孩子不一樣,腦子沒那麼活了,也鬧不清你們之間的恩怨。橫豎你把這東西留著,興許將來能派上用場也不一定。”
春貴妃站起來,向貴太妃蹲了蹲身,“多謝姑爸了,這事兒容我再琢磨琢磨吧。”
從壽康宮出來,貴妃就心不在焉的樣子,到了永康左門上也不知道拐彎兒,身邊宮女輕輕喚了她一聲,她轉頭瞧人,滿臉不明所以,“怎麼了?”
“咱們該往北邊夾道去啦,再往前是乾清宮廣場,後宮宮眷不讓走的。”
“噢。”貴妃說,仍舊低頭琢磨,那小小的果核上突出的稜角頂著掌心,痛感清晰。
這麼個好把柄在自己手裡抓著,白放著可惜了。後宮的品階是有定員的,貴妃上頭是皇貴妃,皇貴妃之上是皇后。如今宮裡沒有皇貴妃,數自己位分最高,可不日那座山要壓在自己頭上了,就沖齊嚶鳴進了養心殿,和萬歲爺朝夕相處著,將來也不至於像先頭娘娘似的命薄。
怎麼辦呢,她仰頭看看天,天是瀟瀟的藍,在梨白的傘面之外,藍得像海子裡的水。捫心自問,進宮是好事兒嗎?其實不算是,不過是為家裡掙體面的事由,老輩兒里出過一位貴妃,小輩兒里再出一位,春吉里家算得大英的貴妃窩兒了。人心啊,從來就不知道足意兒,原想著進來封個妃就罷了,貴妃也許是她接下來幾十年勤勤懇懇奮鬥的目標。可沒想到這回的起點高了,那麼她又開始揣度,皇貴妃甚至是皇后的位分,對她來說究竟有多遙遠呢?
“珠珠,你說一個人心氣兒太高,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珠珠笑了笑,“心氣兒高也得分人,原就泥豬癩狗的出身,心氣兒太高叫不自量力;可要是公侯府邸出來的,心氣兒高就是有志氣,誰叫人家原就是人上人。”
